哨聲響起的時候，白骨巨龍剛剛把頭低下來。
它沒有動。西米高的骨架像一座被釘在場地中央的白色雕塑，骨翼收攏在兩側，尾骨拖在石板上。眼眶裡的幽藍火焰跳了一下又穩住，重新變回那兩團安靜的、燃燒的光。
林薇把手放下了。
她轉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從競技場中央走到丙班休息區用了大概十步。索菲亞坐在地上，膝蓋上的血己經幹了，紫黑色的痂貼在布料內側，她正用指甲摳邊緣，摳一下皺一下眉。
“別摳。”
林薇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說了兩個字。
索菲亞把手指收回去了。“老大，你那龍就這麼放那兒？”
“嗯。讓它站著。”
林薇在休息區的長凳上坐下來。凳子不夠長，她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彎著，腳尖剛好夠到地面。銀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半張臉，她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紫黑色印記，正在一點一點褪去。
小骨從她身後的影子裡浮出來半截，骨槍橫放在膝上，空洞的眼眶轉向競技場中央那具龍骨架的方向看了兩秒，又轉了回來。槍身上那西道裂紋還在，藍焰比之前暗了一度，但火苗沒有斷。
看臺上的聲音還在持續，但比剛才低了一些。中場休息的時間裡，有人站起來活動腿腳，有人彎腰撿掉落的東西，有人把吃了一半的零食袋子從座位下面掏出來。人聲是一層持續的低頻嗡嗡聲，像遠處的雷聲在雲層裡滾。
林薇沒有抬頭，安靜地坐著。
競技場側面的通道里有幾個學生在走動。兩個高年級的男生靠著廊柱站著，一個手裡捏著半塊乾麵包，另一個抱著雙臂。他們站的位置在通道拐角，那面矮牆剛好擋住看臺大部分視線，但能看見競技場邊緣。
穿灰袍的男生咬了一口麵包，嚼的時候含含糊糊地開口了。
“你說當年那個廣播……神庭到底想幹什麼？”
林薇的指尖停了。她沒有抬頭，但耳廓轉向了那個方向。
灰袍男生旁邊那個抱著雙臂的壓低了聲音。“噓，別說了，我聽說問這個的人都被……”
他沒有說完。後半句被咽回去了，因為灰袍男生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通道入口的方向——林薇正從長凳上站起來，朝他們的方向走。
她沒有快步走，就是正常步速。銀髮在走動時輕輕晃了兩下，紫瞳平視前方，從拐角那面矮牆旁邊經過，視線從那兩個人身上掃過去的時候像風掠過水麵。
兩個高年級學生同時閉嘴了。
灰袍男生的麵包還捏在手裡，保持著咬了一口的狀態，嘴微微張著但沒有嚼。抱臂的那個把手臂放下來了，垂在身側，目光從林薇臉上移開，落在她腳前方的地面上。
林薇從他們旁邊過去了。她走到通道盡頭的視窗停下來，抬手把窗戶推開了一道縫。風吹進來，把銀髮撩起來又放下。她沒有回頭看那兩個人，也沒有加快呼吸。
索菲亞從後面跟過來了。她一瘸一拐的，膝蓋上的血痂被她走路的動作扯出了一道新裂縫，但她沒管。“老大，他們剛才說什麼廣播？”
林薇看著窗外。“沒什麼。”
“我聽見了。”索菲亞的聲音壓低了。“他們說廣播……還有神庭。那是什麼？”
林薇把窗戶推回了原來的位置，指腹在窗框邊緣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回走。經過索菲亞身邊的時候她偏了一下頭，聲音不高不低。
“不重要，先贏比賽。”
索菲亞還想說什麼，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看著林薇的背影走回休息區，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撇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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