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門沒關嚴，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桌上地圖的邊角掀得啪嗒啪嗒響。林薇一隻手按在紙面上壓住，紫瞳順著那些新添的炭筆標記緩慢移動。
三組偵察兵軌跡，從精靈森林邊緣出發，沿著河谷往東北方向推進了兩天的路程。每一組都用不同的顏色標註——紅、黑、灰——代表三支獨立的小隊，間距拉開大約半天的腳程。但在精靈森林北側的一處山脊上，三條線匯合了，然後變成一條粗線，折向東北方向延伸，首指永夜堡。
標記旁邊附著一行小字，字跡細瘦但筆劃清晰，收筆處微微上挑——是艾麗西亞手下那個叫芬恩的精靈哨兵長的字跡。
“輕甲無旗，帶隊者是人類，隨行有神官。三人一組，共三組。己越過邊境線約半日路程。未攜帶攻城器械，以測繪為主。”
暗影站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銀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紅瞳盯著那三條線。他沒有湊近，站的位置剛好能看清地圖上所有的標註，手指交疊在身前，黑色禮服的袖口壓著桌沿。
“他們在測繪進軍路線。”他說。
林薇沒抬頭：“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這三條線——”暗影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從紅色的那條線起點滑到終點，“從中央區域出來，穿過人類領地的腹地，走的是最快的路線。這組人輕裝急行，三天之內就能把整個東境西部的地形圖帶回去。”
他又點了點黑色的那條：“這組沿河谷走，沿途標了水源和補給點。不是偵察兵的畫法，是後勤的。他們在算糧草能運到哪。”
最後落在灰色的那組上：“這組走在最北面，貼著精靈森林北緣。他們重點標註了開闊地形的寬度和坡度——”他停了一下，“那是騎兵衝鋒的路線。”
林薇的食指停在精靈森林的標記上，沿著那條灰色線的走勢走了半寸，又收回來，落在桌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暗影收回手，說：“神庭在準備大規模進攻。他們會從中央區域出發，先打精靈森林，切斷你西面的支援，然後把主力從北面平地推過來，兩面夾擊。這條路線不是雜牌軍畫的，是戰術師的手筆。雷恩那種人畫不出這種圖。”
林薇這才抬起頭。她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暗影臉上：“先打精靈森林？”
“對。”暗影說，“精靈森林是永夜堡的西面屏障。打掉了它，東境就是孤島。南面矮人山脈有天然隘口，不好走。北面獸人荒原——”
“平地。”林薇接上了他的話。
“一片平地。”
暗影沒有再說什麼。他俯身從桌角的筆筒裡抽出一根炭筆，在地圖北面畫了一條弧線，炭筆磨過紙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那條弧線從精靈森林北端出發，沿著東境北部的邊緣一路延伸，劃了一道半圓形的彎，最後停在永夜堡背後大約二十里的位置。畫完，他把炭筆擱回筆筒，退了一步。
林薇看著那條弧線。
風從門外灌進來，牆上的燭臺晃了一下，火光把地圖上那些線條照得忽明忽暗。她看得很久，久到暗影重新把手交疊在身前，久到門外走廊裡傳來錘錘跑過的腳步聲又遠去了。
然後她伸出手，拿過暗影剛放下的那根炭筆，在地圖東境的邊界線上畫了一道豎線——從精靈森林北端筆首地拉到南境矮人山脈的起點。力道比暗影畫弧線的時候重得多，炭筆在紙面上壓出一道凹痕。
她把炭筆扔回桌面，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們不能等他們來打。”她說，聲音很平，沒有起伏，“他們在畫圖。等他們的圖畫好了，我們己經站在神庭總部門口了。”
暗影看著那道豎線。它把東境從整張大陸地圖上整個切了出去，斷面乾淨利落，像一刀砍下來的。
“我們現在的兵力，”他開口了，語速比平時慢一點，像在核對什麼東西，“守得住永夜堡和精靈森林之間的縱深，但打不穿。精靈森林往西是人類的領地，中間隔著至少三天急行軍的距離，沿途沒有補給點，沒有據點，沒有能用的地形。攻城的話——”
“至少要多少人？”
暗影頓了一下，紅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心算。過了兩個呼吸，他說：“三萬。至少三萬，才能把戰線推到神庭邊境。而且這三萬還得配備重灌攻堅的編制，否則進不了神庭的外圍防線。”
“我們有多少？”
“五千。算上正在訓練的矮人工兵和永夜堡外圍那些剛剛恢復戰鬥力的亡靈殘骸，湊得齊六千。但那是把哨塔和巡邏隊全部抽乾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