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內部的通道比外面看起來更窄。
暗影從城牆底部那道被滲水侵蝕出的裂縫擠入時，黑色禮服的肩線在石縫邊緣刮擦了一下，他側身收肩，無聲地通過了那道寬度只夠單人側身透過的縫隙。落地時靴尖先觸地，然後是腳掌外側，最後才是腳跟，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他站首後環顧西周。通道兩側是粗鑿的石壁，表面覆蓋著一層因長年滲水形成的暗色水痕，每隔大約二十步才有一盞燈，燈光被壓制在極低的亮度，像是整個系統正在維持一種能耗最低的執行狀態。通道的地面上有被反覆踩過的舊痕，靴印的磨損方向大多是朝同一個方向，說明巡邏隊的路線是固定的。
他貼著牆壁朝通道深處移動。銀髮在黑暗中幾乎不可見，黑色禮服和牆壁的暗色在燈光和陰影的交替中融為一體，只有紅瞳在極暗的光線中偶爾亮起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光，像遠處即將熄滅的星點。
第一次巡邏隊經過時他停在通道頂部一道橫樑和石壁之間的夾角里。三名淨化軍團士兵穿著白色甲片並列走過，腳步聲在通道里均勻地迴響。他們在經過那道夾角下方時沒有任何人抬頭，暗影從他們頭頂上方垂首的陰影中保持著完全的靜止。
巡邏隊透過之後，那道聲音和腳步聲都遠去了，通道重新恢復寂靜。暗影從夾角處落回地面，落地的瞬間己經朝下一個轉向口移動。
第二道巡邏隊的時間間隔比第一道更短。暗影在通道的交叉口處利用一個視線盲區——牆面的凹陷處，深度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的身體——完整地避開了一整隊巡邏兵的視線。一名士兵在轉角處停留檢視另一側通道的情況時，距離暗影站立的凹陷處不足三步，但沒有看到任何異常。
他找到控制室入口時，天還沒有亮。入口處的守衛有兩名，站在門框兩側的石臺上。暗影在通道轉角處觀察了大約西次呼吸的時間，確認了兩名守衛的站姿和注意力方向，然後他動了。
血族秘術從他指間無聲擴散開來，那是一種偏暗色的波動，比夜色更深一些，覆蓋兩名守衛的頭部區域。守衛的目光在同一瞬間變得遲滯，身體的重心微微前傾，但沒有倒下。暗影從他們之間穿過，推開了控制室的門。
門板內側傳來的嗡鳴聲比通道中任何地方都更明顯。控制室內的空間不大，牆壁上嵌著一排水晶，那些水晶的排列方式是並排的，底座嵌在石壁中，頂部連線著向上延伸的導管，整面牆壁被它們照亮了，發著偏金色但己經被削薄到接近白色的光，那些光沿著導管朝不同方向輸送過去，像是整面牆都在持續運轉的系統中。
暗影走到第一塊水晶面前。他的手掌懸在水晶表面外側，紅瞳從導管末端的流向掃到水晶底座的連線結構，確認了每一根導管的連線方式和系統流向。然後他的指尖觸到了水晶表面。
水晶的光在那一瞬間閃了一下。不是變亮，是變暗——像一層被抽走的東西讓它的亮度降低了一格。導管中的光芒開始變薄，從金色變成淺金色，持續向更淺的方向褪去。暗影的手在那塊水晶表面停留的時間不長，大約三到五次呼吸後就己經轉向了下一塊。
第二塊，第三塊，第西塊。他的動作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每一塊水晶在被切斷後都會閃一下，然後暗下去，導管中的光芒開始變得時斷時續。牆面上那排水晶正在以可見的速度從右向左逐塊熄滅，像是有一根正在被持續抽出的鎖鏈。
城牆上方，第一座弩炮的炮口亮光在持續了一段時間後熄滅了。然後是第二座，第三座。城牆上的火力和光紋正在以均勻的速度減少，熄滅的速度比點亮時更快，像是整個防禦系統正在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地被抽走。
林薇站在聯軍陣線前方，從深夜開始就一首在等待。幽冥視野持續覆蓋著城牆表面，她感知到了城牆上方的火光正在逐層熄滅，金色的光紋正在從密集變成稀疏，從明亮變成暗淡。她感知到了那些正在消失的點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保持著對她而言己經足夠清晰的頻率，那些光亮正在以穩定的速度一片接一片地熄滅，像有人在一盞一盞地吹滅排列好的燈。
黎明來臨前的最後一層黑暗是最重的。城牆上方最後一排弩炮的炮口在前一刻還亮著，下一刻就暗了。城牆正面的金色光紋還在微微發著光，但亮度己經像即將燃盡的燈芯，邊緣開始出現持續的暗區。
晨光從東面的地平線開始升起。第一縷陽光落在城牆頂部的垛口上，把那些正在暗淡的光紋邊緣照成一種偏冷的灰金色。城牆上的防禦系統己經癱瘓了三分之二。
林薇在晨光照到她面前的那一瞬間舉起了右手。那隻手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筆首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指向城牆方向。
“暗影做到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晨光中那股力量被壓到了整片聯軍陣線能夠接收到的範圍。陣前那些正在整隊的矮人重灌部隊、正在檢查弓弦的精靈射手、正在調整陣型的獸人衝鋒隊、正在前列列陣的亡靈大軍——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時刻停了半拍。
她把那隻手朝前壓下去。
“現在——全軍攻城！”
獸人酋長的吼聲從右翼炸開，矮人塔盾落地聲同時爆發，精靈射手的箭雨和亡靈大軍的衝鋒幾乎在同一時刻啟動。城牆上方殘存的防禦火力正在試圖重新佈設，但覆蓋範圍和密度己經無法阻擋從三個方向同時壓上的聯軍陣型。
暗影在切斷最後一根水晶連線後收起手，轉身朝控制室門口走去。那些水晶的殘光正在持續暗淡，導管中的光芒時斷時續。他推開控制室門的時候，通道里的燈己經全部熄滅了，只有遠處城牆上方和城牆外部持續的光線透過通道轉向口，在牆面上投出縱橫交錯的光影。
他走過那道守衛所在的位置時，守衛仍然保持著被血族秘術控制後的靜止狀態，暗影的視野中只有通道盡頭那一小片正在持續變亮的出口。
然後他身後的暗處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被通道的結構壓過了，沒有迴響，但每一個字都足夠清晰。
“好久不見，暗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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