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騎士塔走下來的路上，林薇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不是力量在增長，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從她的核心向外蔓延的感知，像溫熱的泉水從泉眼向西周滲透。
她每往下走一步，那種感知就擴大一圈，從她自己體內擴散到空氣裡，從空氣裡滲入土地中，從土地中沿著樹根和草莖蔓延到更遠的地方。
她走到塔底的時候停下來，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沒有發光，皮膚表面沒有新的紋路，但她能感覺到掌心的皮膚正在接收著某種資訊——那種資訊沿著她的血管向上流動，穿過手腕和前臂，最後匯聚在她的胸腔裡，形成一幅持續的、不斷擴充套件的畫面。
她閉上眼。
整片東境亡靈之地鋪展在她的感知中。
灰黑色的土地在晨光中緩慢回暖，地表的溫度從夜間的最低點開始回升，每一顆砂礫都在吸收著正在升起的熱量。
更遠處，精靈森林的樹冠在晨風中翻湧成綠色的波浪，每一片葉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著光合作用的迴圈，那些樹根深紮在土壤中的節律像低沉的鼓聲，一下一下，穩定而綿長。
南境的礦脈在土層深處安靜地燃燒著地火，熔岩在岩層間緩慢流動。
北境的凍土正在從深度的冰封中鬆動，冰層下的溪流開始重新找到自己的路徑。
中央平原上，人類的村落正在晨光中升起炊煙，爐膛裡的火焰被點燃，穀物在磨盤之間被碾碎，木輪車沿著土路向前滾動。
萬族在勞作。
精靈射手在樹冠間穿行，矮人工匠的錘子正在落到新鍛的鐵器上，獸人戰士在帳篷外生火，亡靈們安靜地行進在自己的路線上。
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著自己那一部分迴圈。
那些迴圈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卷。
所有的一部分共同流動著，像一條有無數支流的河，每一段都在自己的速度上前進著，但整體保持著同一種方向。
她睜開眼。
“我感受到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比平時輕一些。
“世界的脈搏。”
她把手從眼前放下來，垂在身側。
東面的地平線正在變成完整的暖金色。
晨光正從東境曠野的邊緣緩慢地爬升，把整片大地的輪廓從深藍色中剝離出來，染上一層均勻的暖色。
遠處的城牆和近處的塔樓都在被那層光逐漸覆蓋，從頂端開始向下蔓延，像水從容器邊緣緩慢地灌入底部。
她轉身，朝永夜堡最高處走去。
最高處在城堡的頂部平臺，比騎士塔的塔頂更寬闊，西面都有齊腰高的石欄圍著。
她走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晨光正好從平臺的正前方照過來，把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暖金色的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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