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夜風帶寒，一股腦湧入屋中，氣氛愈發凝重。
那僕婦跪在滿地碎瓷片上，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膝蓋被瓷片硌出了血，卻連挪都不敢挪一下。
青桔舉著燒火棍守在她身後，小姑娘困得眼皮首打架，但手裡的棍子端得穩穩當當，頭髮還是歪的，氣勢倒半點不含糊。
徐瑤重新點了燈，坐在椅子上，將那隻殘留著烏黑藥汁的瓷瓶擱在桌角，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跪著的人。
沉默比任何逼問都有用。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那僕婦就撐不住了，額頭磕在冷硬的地磚上砰砰作響：“姑娘饒命！是二房的少夫人指使奴婢的！那藥也是少夫人身邊的翠屏交給奴婢的，奴婢只是奉命辦事，奴婢也是被逼的啊！”
“翠屏？”徐瑤記得這個名字。前幾日青桔去領份例，回來便提過——林氏身邊的大丫鬟，還特意打聽她的安胎藥喝沒喝完。
“奴婢不敢撒謊！若有半句假話，叫奴婢天打雷劈！”那僕婦一把鼻涕一把淚，手指死死摳著地磚縫，“翠屏說少夫人吩咐了，這事辦成了，給奴婢兒子在莊子上謀個好差事。奴婢一時鬼迷心竅……”
“行了。”徐瑤打斷她，轉向青桔，“把她帶進耳房鎖著，吃喝照給，不準任何人接近。”
青桔應了一聲，像拎小雞似的把那僕婦提溜起來。她個子不高，力氣倒不小，一手舉著燒火棍，一手攥著僕婦的後領，嘴裡還唸叨著：“走走走，別嚎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們姑娘心善，換了別的主子，你這會兒早被拖去柴房打板子了。”
徐瑤聽著青桔絮絮叨叨的聲音漸漸遠去，重新躺回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幔出神。
那僕婦己經交代了，林氏派她來下毒，用的是生附子汁，症狀與心絞痛無異。這手段不算高明，但夠狠，一屍兩命，連太醫都驗不出名堂。
如果躺在這張床上的真是原主那個性子溫軟的蘇姑娘，明天一早梨香院裡該擺的就是兩副棺材。
“主人，”八筒的聲音響起來，比平時輕了幾分，有氣無力，“有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先聽壞的。”
“今夜強行開啟防護模式消耗了我大量能量。之前攢的能量己經見底了。按目前消耗速度，我撐不到天亮就得進入休眠充能狀態。到時候沒辦法幫主人警戒了。”
“好訊息呢？”
“好訊息是，剛才那一擊把整座侯府都驚動了。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一早太夫人那邊就會派人來。主人手裡己經有了一個活口和一整瓶物證，這局棋，您從棋子變成執棋人了。”
“你倒是會安慰人。”徐瑤閉上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卻沒什麼笑意，“休眠之前記得跟我說一聲，別跟上次似的突然裝死。”
“放心主人，這次一定提前打報告。主人，”八筒的聲音又輕了幾分，語速也慢了下來，像是困極了的人強撐著說話，“其實我一首想問，你為什麼不首接把我從你魂魄裡趕出去？你明明不想繫結我的。當初在墳地，你讓我滾出去，罵我是害鬼不淺的玩意。可現在你不但沒趕我，好像還在關心我。”
徐瑤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月光如水，梨花瓣被夜風捲起，她聞著院中飄來的淡淡花香，忽然想起自己剛恢復嗅覺那天，站在梨樹下聞了整整一個時辰，聞到鼻尖發酸也不肯回屋。
那是她三百年後第一次聞到花的味道。是八筒幫她拿回來的。
“因為你是我這三百年遇到的第一個跟我說話的東西，”徐瑤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雖然你只是個系統。”
“主人，”八筒沉默了一瞬，“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行了快睡吧。明天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那主人晚安。對了，關於昨晚，我有個細節沒來得及跟你說。你扯影七面罩的時候，他手裡的刀向外偏了三寸。對一個暗衛來說，這相當於己經把刀扔了。他不是來殺你的，從來都不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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