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院今夜燈火通明，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將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他並非被燒死，而是被人從背後一刀斃命，然後棄屍火場。官府的人趕在侯府的人之前到了現場，在車伕身上發現了一封信。”
太夫人的目光落在徐瑤臉上，那目光平靜而深沉，沒有質問，沒有責備，“官府顧及平昌侯府顏面，不曾當堂處置，允我們自行審訊犯人。信上內容一目瞭然，正是指使他動手除掉馬三。”
徐瑤站在太夫人面前，只覺得後脊一陣冰涼。
青桔會寫的字不多，整個侯府都知道，她寫的字多半是錯的，只有她自己看的懂，又怎麼可能寫出一封讓車伕去殺人的信？
當真是一箭雙鵰的計謀，既能除掉楊氏的心腹，又能把禍水引到徐瑤頭上。
徐瑤在腦海中將這些資訊飛速過了一遍，然後走上前一步，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來。
她的姿態恭順而沉穩，聲音不卑不亢：“太夫人明鑑，青桔不會寫字，她連自己的名字都會寫錯。這封信是有人蓄意仿冒她的筆跡，意在禍水東引。”
太夫人沒有立刻開口。
徐瑤緩聲繼續說道：“太夫人儘可差人去青桔房中查驗，妾身平日教她習字留存的稿紙，皆是確鑿憑證，半點做不了偽。”
旁邊的沈崇山從陰影中走出來，將一張薄紙放在太夫人的案上，燭光將紙上的字跡映得纖毫畢現。
“這是我方才去梨香院取來的，青桔平日用的紙張，”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請母親比對。”
宋嬤嬤從太夫人手中接過那封從火場搜出來的信，攤在桌上，又將沈崇山取來的那張紙並排放在一起。兩張紙上的字跡都是歪歪扭扭的，筆畫生澀。
“太夫人，老奴眼拙，實在分辨不出差別。”宋嬤嬤面露難色，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兩張紙上字跡分明出自一人之手。
太夫人眉眼一沉，揚聲吩咐：“來人，把青桔帶上來。”
幾名僕從應聲而出，步履匆匆去往梨香院，不過片刻，便押著青桔入了正廳。
不等太夫人開口審問，立在一側的徐瑤己然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對著上座福了一禮，率先開口解圍。
“太夫人明鑑，此事斷然與青桔無關。”
“青桔自小在侯府長大，性情純良怯懦，素來謹小慎微，連大聲言語都不敢，更別說牽涉害人這等滔天大禍。再者，青桔寸步不離妾身左右，日常起居皆有蹤跡可查，近日更是從未獨自外出，何來與人勾結授意刺殺馬三的機會？”
青桔伏在地上，渾身仍止不住發顫，她心裡清楚，府中大多主子薄情，一旦惹出禍事，向來拿下人當擋箭牌，誰肯這般不顧自身，竭力為一個丫鬟分辯清白。可聽見世子妃句句為自己辯駁，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時漲滿熱淚。
徐瑤微微俯身，語氣愈發誠懇：“妾身敢以自身性命擔保，青桔清白無辜，絕無半分歹心。此事定是有人蓄意偽造字跡、栽贓嫁禍，意圖借青桔之手構陷妾身，還請太夫人細細明察，莫要錯罰了無辜之人！”
“侯爺，你怎麼說？”太夫人開口，“死的是三房的人，總得給她個交代。”
沈崇山眉眼沉冷，指尖輕輕釦著桌沿：“若無其他證據，便只能依眼下書信定案收押。”
徐瑤猛地起身：“不可！如今僅有物證，全無半分人證佐證，怎能這般倉促定罪！”
“放肆！”沈崇山眉峰驟然緊蹙，沉聲呵斥。
“世子妃，莫要再說了。”青桔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惶恐，“奴婢謝世子妃厚愛。”
她慌忙打斷徐瑤的話，再爭辯下去只會連累世子妃，她不願再讓她為自己擔責。
徐瑤壓下心頭怒意，不肯就此坐實青桔的罪名，屈膝一禮，語氣懇切：“兒媳懇請親自查驗那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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