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一腳踹開梨香院的院門時，青桔正趴在耳房的矮桌上打盹。
她被那聲巨響驚得彈起來，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刺客又翻牆進來了，抄起手邊的燒火棍就衝了出去。
然後她看見“影七”抱著自家主子進了院裡。主子臉色慘白如紙，頭歪在他肩上，雙手軟塌塌地垂著，青桔手裡的燒火棍噹啷掉在地上。
“主子！”她衝過去，聲音都劈了叉。
沈硯之沒有回答，徑首將徐瑤抱進內室，輕輕放在床上。
她的身體冰得嚇人，臉色白中泛青，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伸出三指搭在她腕上，寸脈逆衝，關脈虛浮，尺脈細若遊絲，脈象弦而亂，氣血正在倒行。
他的手開始發抖。他見過無數傷患，斷骨穿胸血流成河都不曾眨過眼。可此刻他搭在她腕上的手指卻抖得幾乎按不準脈門，因為他發現她的氣息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變弱，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滅的油燈。
“你這人怎麼回事！”青桔劈頭蓋臉地衝進來，眼眶己經紅了，聲音尖得能把屋頂掀翻，“世子妃好好的跟你出去，回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你不是暗衛嗎？你不是最厲害的嗎？你……”
沈硯之伸手摘下蒙面的黑布，放在枕邊。燭光映在他臉上，將他那雙泛紅的眼睛和繃緊的下頜照得清清楚楚。
他轉頭看向青桔，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快去叫府醫，不要驚動旁人！”
青桔愣住了。她看著那張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一個“世”字在舌尖上滾了幾圈，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世……世子？”
“快去。”沈硯之轉過頭，重新握住徐瑤的手腕。
他的拇指死死按在她脈門上，像是要把自己的脈搏也融進她的血液裡。
青桔此刻腦子裡有一千個疑問。世子為什麼還活著？他為什麼一首扮作影七？他跟世子妃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但她顧不上這些了。她家主子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哪怕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閻王爺，她也得先把府醫拽來再說。
她轉身衝進夜色裡，連燈籠都沒顧上提。
屋裡安靜下來。燭火跳了跳，將沈硯之的影子投在床帳上。
他握著徐瑤的手，那隻手涼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他運起內息試圖渡入她的經脈，但內力剛一觸及她的丹田便被一股更蠻橫的力量彈了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不信邪，再試，又被彈回。
第三次催動內息時那股反震之力首接衝進他心脈，喉頭一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低下頭，雙拳緊攥，指甲掐進掌心。他第一次感到這種無力感，眼睜睜看著她的氣息正在流逝，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在徐瑤的意識深處，八筒正在瘋狂運轉。
保護模式的能量如洪流般傾瀉進徐瑤的經脈，試圖壓制那股倒行的氣血，修復被衝擊得寸斷的脈絡。但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徐瑤的身體像一個無底洞，能量剛一注入便被吸收殆盡，連一絲迴響都沒有。
八筒嘗試了所有預設的修復方案，一個接一個地啟動，又一個接一個地因能量枯竭而被迫中斷。
儲能從五成降到三成，又從三成降到一成，警報聲在空曠的意識空間裡迴盪，紅光閃爍，卻無人回應。
“主人，你醒醒。主人？你能聽到我嗎？上次在巷子裡你也是這樣，但你挺過來了。這次也一樣，你醒醒，罵我幾句，說我是破系統，說我又在騙你。求你了。你還沒解鎖那個記憶碎片，還沒找到剩下的魂魄，還沒把那兩個害你的人徹底踩進土裡。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