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們的陣型出現了騷動，有人不自覺地後退，有人握刀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們是鎮北軍的精銳，見慣了生死，見慣了刀光劍影，卻從未見過一個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從掌心憑空凝出一柄火焰刀。
“都聾了嗎！”徐瑤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迸出的光讓最前面的趙護衛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趙護衛咬了咬牙，將刀往地上一插，大步上前將徐伯安從地上托起：“你們兩個，把桌子騰出來！你，去幫那個叫阿蘭的燒水！其他人守住外圍，不許放任何人進來！今日在這院子裡看到的事，誰要是敢往外說半個字，老子親自割了他的舌頭！”
“主人，你真的要這麼做？剖開胸腔，此舉在這個時代聞所未聞。你手裡只有一把匕首、幾根銀針和麻沸散。一旦失敗，所有人都會說是你殺了他，沒有人會理解你。如今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剖開親生父親的胸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救不了他，還會賠上自己好不容易洗脫的妖女罪名。”
“他是我父親。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試。你不是說過嗎，原主的肌肉記憶會帶我走下去。”
“跟隨本心，原主的肌肉記憶確實會帶你做下去。”八筒沉默了一瞬，“可九死一生，你確定要做嗎？”
“確定！”
八筒再開口時，像是下了一個極艱難的決心：“我會全程監測他的生命體徵，一旦心跳停止超過時限，必須放棄。”
徐伯安被平放在兩張拼起來的方桌上，徐瑤取過桌邊封好的烈酒罈，大半壇烈酒徑首澆在雙手掌心，酒水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她另一隻手摸出隨身的火摺子，輕輕一吹，火星亮起，湊近沾滿酒液的手掌。淡藍的火焰瞬間順著酒液攀滿整雙手，灼燒掉手上沾染的藥漬與雜菌。
她將手腕猛地一揚，掌間藍火應聲熄滅，只餘下淡淡的酒氣縈繞在指尖。
阿蘭將滾水和紗布端進來時雙手都在發抖，但她沒有退縮，將那把在火上烤過的匕首遞到了徐瑤手中。
徐瑤割開父親後心的衣料，露出那道還在汩汩湧血的刀口。刀口不大，但極深，鮮血正不斷地從傷口深處湧出來，每一次心跳都會帶出一小股暗紅色的血流。
她將銀針、小刀、細如髮絲的桑皮線、還有幾把形狀怪異，大小不一的小刀放在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將小刀抵在了父親左胸第五肋間的位置。
刀尖刺入皮膚的那一刻，她的手指終於還是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穩穩地切了下去。
溫熱的血湧出來漫過她的手指，徐瑤沒有停頓，沿著肋間隙一層一層地分離筋膜和肌肉，原主解剖老鼠的畫面湧入腦海。
當肋骨被撐開，胸腔內積聚的大量血液如決堤般湧出來，噴濺在她臉上和衣襟上時，她終於看見了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破口，那是一道被刀尖斜著切開了約半分長的一道裂口，位置極深，在心臟後方不到兩寸的地方。
“找到了！出血點位置在心臟後方。主人，灌輸你的靈力可以暫時止血，用最細的那根銀針，在破口上端一寸處刺入，以靈力灌注針尖，阻斷血流！”
徐瑤從針囊中抽出那根最細的銀針，靈力沿著針尖滲入，將那條不住噴湧的血流暫時截斷了。
“可以開始縫合了。”
徐瑤的手極穩，穿針引線的動作快得肉眼幾乎跟不上，每一個結都打在毫釐之間，既不能撕裂脆弱的血管壁，也不能留下任何滲漏的縫隙。
縫合完畢，血流止住了。徐瑤用燒酒沖洗了胸腔，確認沒有其他活動性出血點後，才開始逐層縫合皮膚。每一針都精準而利落，彷彿她不是在縫合一個活人的胸膛，而是在完成一件她畢生最重要的作品。
最後一針收線，她將手指搭在父親頸側的脈搏上，那脈搏極弱極慢，但還在跳。
短短片刻功夫，趙護衛胃裡翻江倒海，己經強撐著乾嘔了三西回，最後實在忍耐不住腥腐血氣的刺激，終究還是忍不住彎腰大口吐了起來。
他眼睜睜看著徐瑤手持鋒利小刀，穩穩劃開皮肉，手法冷靜精準，分毫沒有半分遲疑。
他瞠目結舌，全然忘了反胃難受，心底掀起巨大波瀾，暗自心驚：原來治病救人，還能是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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