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推開醫館的門，一股清苦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徐伯安正在整理脈案，餘光瞥見進門的她，語氣帶著幾分沉鬱：“你還曉得回來？”
徐瑤挨著桌邊站定，伸手輕輕晃了晃徐伯安的胳膊：“父親，別惱我了，我以後一定早些回來。”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那劉文忠是如何對你的，你是忘了？”徐伯安放下手中毛筆，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父親，他是他，禍不及家人。女兒只是覺得那張氏也是個可憐人。”
“為父是擔心你得罪了人……怕你吃虧上當。”
徐瑤抬眸迎上父親擔憂的目光：“父親，您大可把心放肚子裡。女兒沒忘劉文忠的所作所為，可錯的是作惡之人，無辜者不該被牽連。我心裡有數，分得清善惡利弊，不會一時心軟莽撞行事，更不會任人拿捏。”
徐伯安話音還未出口，外頭傳來急促的呼喚聲：“徐大夫，前廳有人求診！”
他無奈輕拍一下徐瑤的手背，來不及多說，轉身匆匆離去。
“主人。”八筒出聲提醒，“老爺子這話沒錯，那李麻子為人陰狠，什麼勾當都做得出來，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徐瑤唇角微揚，眸底掠過一絲清亮的篤定：“話說得沒錯，但我會給他算計我的機會嗎？”
“那倒是。”
“今日張氏放了他們，在李麻子看來，這意味著張氏不敢惹事，是軟弱可欺的訊號。但我卻不同，我將他二人拆穿，又有鎮北軍沈將軍的庇護，他總得掂量掂量吧。”
“今晚，張氏的鋪子會派人去放出風聲，說城西新開了一家賭坊，東家財大氣粗，專做生客生意。李麻子這種聽見骰子聲就手癢的人，聞到錢味自己就會鑽進去。賭徒總是會高估自己的運氣，這種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他永遠覺得自己還能翻盤。等他輸得精光，自然會想方設法弄錢。而他能想到的最快來錢的法子，就是那些還關在某處的少女，她們就是他養在地窖裡的人形存錢罐。屆時，李麻子一定會主動聯絡那個取血的人，我們盯緊他，就能順藤摸瓜。”
“主人這招引蛇出洞，夠狠。不過我喜歡。對了，方才張氏答應得那麼痛快，她真的會幫忙嗎？”
“她會。一個被丈夫欺騙了數年的女人，為了面子她尚可忍著，如今終於有了在暗處反擊的機會，她當然要抓住。”
“而且你別小看張氏，她名下那些鋪子和田產能在劉文忠眼皮底下保住這麼多年不被他貪墨，可見她不是隻會擰耳朵的母老虎。這場局，她會辦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李麻子拎著半壺酒從酒肆前經過時，腳步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自從劉文忠被押進京，他己有好些日子沒進賭坊的門。倒不是戒了，是手頭實在緊，劉文忠的賞錢斷了，李信陽那邊也遲遲沒有訊息。
他今晚灌了半壺劣酒，本來想去柳條巷找那婦人討幾個銅板，可遠遠看見宅子門口還守著兩個沈夜留下的親兵，便縮了回來。
拐過街角時，一陣清脆的骰子聲從巷子深處傳來，混著賭客們此起彼伏的吆喝。
李麻子的耳朵像被什麼東西牽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聲音的方向挪。他抬頭一看，巷子盡頭不知什麼時候新開了一家賭坊，門面不大，門口掛著兩盞簇新的紅燈籠，燈籠上寫著“鴻運”二字。
門楣上貼著大紅灑金紙，上頭墨跡還沒幹透，寫的是：“新張大喜，生客免賭資三場。輸了分文不取，贏了算您的。”
李麻子揉了揉眼睛，又將那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輸了不用掏腰包？贏了算自己的？天下還有這好事？
他第一反應是騙子，可賭坊裡傳出來的呼喝聲太真實了，他聽見有人在喊“豹子！通殺！”，又聽見銅錢嘩啦啦落在桌上的脆響。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整了整衣襟，把酒壺往腰間一別，推門走了進去。
賭坊裡烏煙瘴氣，十幾張賭桌圍著密密麻麻的人頭。
搖骰子的荷官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手指修長，骰盅在他掌心裡轉得像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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