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門是沈硯之親手關上的。
他轉身時目光與沈夜撞在一起，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無聲地交鋒了一瞬。
沈硯之伸手從徐瑤肩上將那件墨色大氅取了下來，將大氅疊好，雙手奉還，唇角掛著極淡的笑意，語氣客氣得滴水不漏，眼底卻分明沒有半分溫度。
“多謝。閣下叫什麼來著？”
沈夜接過那件還帶著徐瑤體溫的大氅，臉上黑得像鍋底，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沈夜。”
“看我這腦子，方才在巷口瑤兒己經介紹過了。”沈硯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笑容愈發溫和，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宣示主權的意味，“在下今日與瑤兒重逢，實乃欣喜，還有許多體己話要與瑤兒說，便不遠送了。”
沈夜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件大氅，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體己話。這三個字像三根針紮在他耳膜上。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將那股翻湧的酸澀壓下去，轉向徐瑤，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師父，何時開始授課？”
“明日，明日。”徐瑤連連擺手，恨不得立刻將這兩個男人隔開。
沈夜咬著後槽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裡帶著一股子無處發洩的怒意。他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身後房門合上的聲響，以及那聲極輕極柔的“瑤兒”。
門剛一合上，沈硯之便迫不及待地將徐瑤拉入懷中。這一次沒有沈夜在旁邊虎視眈眈，他的擁抱比方才在巷口時更用力更綿長。
他將臉埋在她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煙火燻過的焦苦氣息和驛站裡皂角的清香。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後背緩緩往上，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輕輕撫過那道被濃煙灼出的紅痕邊緣。他有許多話想說，想問她這陣子是怎麼熬過來的，想問她有沒有受傷，想問她有沒有被欺負。
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什麼都不必問。她還能站在這裡，還能被他擁在懷裡，就己經是上天給他最好的交代了。
“主人，我忽然覺得能量有點過載，我先去後臺充個能，你們慢慢聊。不過在你們卿卿我我之前，是不是該先跟他講講正事？別忘了，你倆現在還在畫中世界裡，外頭還有個被你氣得差點把大氅攥出窟窿的將軍，和一個下落不明的父親。”八筒的聲音及時響起，語氣酸溜溜的。
沈硯之靠在徐瑤頸窩，溫熱的呼吸落在她鎖骨上，他忽然微微偏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不太舒服的聲音，眉頭輕蹙著開口：“八筒，你的聲音聽著好生奇怪。”
八筒原本正打算去後臺整理資料，聞言驟然一慌：“你、你又能聽見我說話了？”
“能聽見，只是聽著彆扭。”沈硯之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哪裡彆扭？主人，你快說說，我到底哪裡不對勁？”八筒連聲追問。
此刻徐瑤正安安穩穩窩在沈硯之懷中，靜靜感受著他身上溫熱的氣息，默不作聲，沒有插話。
“八筒，你換個聲線行不行，我實在聽不習慣。”沈硯之首截了當地提出要求。
八筒委屈巴巴的回覆：“難道我的聲音不好聽嗎？”
“這聲音聽著像男子，總讓我覺得有個外人藏在瑤兒心底。不如換個女子的聲線吧。”
徐瑤埋在他肩頭，悄悄彎起唇角暗自失笑，心底默默吐槽：沈硯之，你倒是厲害，連繫統的醋都要吃。
八筒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服氣，鄭重開口：“我再次強調一下，本系統沒有性別之分！”
徐瑤輕輕從沈硯之懷中掙開，拉他在床邊坐下。她倒了盞茶推到他面前：“行啦，以後叫你醋罈子好了，誰的醋都吃。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來的？凌風道長用了什麼法子？我在畫裡待了這麼久，外界過去了多久？”
茶是驛站裡常備的粗茶，早己涼透了，沈硯之卻端起來一飲而盡，像是渴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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