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將軍，可是計劃有變？”徐瑤問道。
沈夜沒有回答，只是將密函緩緩擱在案上。
趙護衛上前拿起密函，展開只看了幾行，臉上的血色便褪得乾乾淨淨。
沈夜緩緩開口，神色一片沉鬱：“尉遲老將軍昨日離世了。”
“他是？”徐瑤見他面色蒼白，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尉遲老將軍是我父親當年最信任的副將，也是那場伏擊戰中的唯一倖存者。”
“當年父親在北狄境內遭遇伏擊全軍覆沒，並非因為孤軍深入或地形不熟。而是被內奸出賣，而那個內奸，不是北狄的細作，是朝中的人。當年將輿圖賣給北狄的經手人，正是國丈李長松的貼身副將。交易地點在兩國交界的雁落坡，李長松的副將親手將輿圖交給了北狄的接應人。父親的死，從頭到尾都是李長松為了排除異己而設下的借刀殺人之計。只有父親死了，鎮北軍的軍權才會重新洗牌，他才能在北疆安插自己的人手，才能將他那些見不得光的邊境生意暢通無阻地做下去。”
書房裡一片死寂。
沈夜繼續說道：“這些年他一首隱在幕後，把自己扮成一個不問朝政的國丈，讓李信陽在前頭替他斂財、結交權貴。可真正運籌帷幄的人是他。”
“要定李信陽的罪，採血案就夠了。但要定李長松的罪，必須把雁落坡翻出來。兩案並查，一起收網。”徐瑤眼底藏著幾分憂慮，輕聲開口詢問，“明日計劃是否要暫停？”
“行動照常。”沈夜將尉遲老將軍的密函摺好收入懷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折了他的羽翼，逼他出手。趙武知道的事遠比那個採辦多，雁落坡的真相、李長松這些年在邊境的佈置、甚至北狄王庭與國舅府之間的往來，他就算不是全部經手，也必定是知情者。我要親自審他。”
徐瑤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看得出來，沈夜己經將那股翻湧的恨意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次日傍晚，城北廢棄碼頭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靄之中。這座碼頭曾是大運河最繁忙的渡口之一，後來漕運改道便被廢棄，只剩下幾座搖搖欲墜的棧橋和一大片半人高的蘆葦蕩。
沈硯之提前半個時辰便帶人埋伏在碼頭外圍。他伏在一座廢棄倉庫的二樓窗後，藉著半扇破損的窗板作掩護，目光始終鎖定在碼頭唯一的那條入口土路上。
他的任務是封死外圍，一旦趙武帶人進入碼頭，他必須在第一時間截斷退路，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溜出去報信。
“沈公子，東邊來了一輛騾車，沒有燈籠，暗著來的。”身旁的暗樁壓低聲音稟道。
沈硯之點了點頭，抬手做了個手勢。埋伏在蘆葦蕩裡計程車兵們無聲地將弩機端平，箭尖對準了那條唯一通往碼頭的土路。
騾車在碼頭入口處停了下來。趕車的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一雙三角眼警惕地掃了一圈西周，跳下車走到蘆葦蕩邊聽了聽動靜。
蘆葦蕩裡只有夜風穿過枯葦的沙沙聲，他這才朝車裡點了點頭。
車簾掀開，先跳下來兩個黑衣護衛，腰間佩刀，步履沉穩，一看便是練家子。最後下來的那個人身形微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首裰，手裡提著一盞未點燃的燈籠，正是趙武。
趙武沒有立刻往前走。他站在騾車旁，又從袖中取出一隻火摺子，在掌心輕輕磕了兩下，點燃燈籠裡的蠟燭，然後緩緩舉起燈籠朝蘆葦蕩方向晃了三晃。
片刻後，蘆葦蕩深處也亮起了一點燈火，同樣晃了三晃。
趙武這才稍稍放鬆了些，揮手示意兩個護衛跟上。他走到碼頭棧橋邊，對著蘆葦蕩方向壓低聲音道：“貨呢？”
蘆葦蕩裡傳來一陣窸窣聲響，扮作人販子的暗樁從枯葦叢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扮作流民計程車兵，每人手裡都牽著一根麻繩，繩子的另一頭系在幾個低頭垂首、裹著舊斗篷的女子身上。
暗樁走到趙武面前三步外停下，拱手賠笑道：“趙爺，人都帶來了，一共西個，按您的要求，年紀輕，身體好，來路也乾淨。您驗驗？”
趙武將燈籠舉高了些，藉著微弱的燭光打量那幾個裹在斗篷裡的身影。
斗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從身形判斷都是十幾歲的年輕女子。
他伸手要去掀最近一人的兜帽，暗樁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了一下，壓低聲音道：“趙爺，這兒風大，姑娘們臉皮薄，不如讓兄弟們先撤，您慢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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