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自盡的訊息傳到國舅府時，李長松正靜坐書房，手執銀剪，細細替窗前那盆蒼勁的羅漢松修剪最後一枝多餘的松針。
管家躬身立在門檻邊，整個人戰戰兢兢，不敢抬頭首視書房內的人。
“老爺，出事了。城西屠戶巷的據點……被人端了。”
李長鬆手中銀剪微頓，並未抬頭，語氣平淡無波：“說清楚。”
管家額頭己沁出薄汗，垂著頭一五一十細細稟報：“據點所有暗衛盡數被擒，被囚的女子全部被救走。秦先生自知大勢己去、罪責難逃，當場咬毒自盡，己然沒了氣息。親兵己經清理了現場，此事如今己然傳開，落入了刑部眼底。”
書房裡瞬間死寂下來。
片刻沉寂後，他緩緩收回手，將寒光凜冽的銀剪輕輕擱在紫檀木桌案上。又取過一旁乾淨的素色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殘留的草木細屑。
“沈夜查了數月毫無頭緒，竟被一個女子，連根拔起。”
管家喉頭滾動，不敢接話，只死死垂首。
“秦先生隨我多年，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從不犯錯。我千防萬防，防沈夜、防朝臣、防聖上，偏偏漏算了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女子。”
李長松將錦帕疊得整整齊齊置於案上，唇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好，好一個徐瑤華。倒是小瞧她了。”
“派人去刑部大牢傳話，信陽那邊，讓他把該認的罪認了，不該認的一個字也別多說。告訴他，他父親還沒死，讓他少安毋躁。至於那個女大夫……也該收拾她了。”
翌日天剛破曉，金鑾殿早朝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班，鴉雀無聲。
高臺上，內侍總管手持明黃聖旨，聲線洪亮肅然，響徹整座金鑾殿：“聖上有旨——”
百官齊齊躬身垂首。
“革除李信陽國舅府世子爵位，撤去一切閒職。礦洞奴役、城外採血、私囚民女三案併案，交由刑部、大理寺、三司共同會審，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一名文官出列拱手：“聖上聖明！三案血債累累，殘害百姓、觸怒天顏，李信陽罪責滔天，早該徹查嚴懲！”
內侍並未理會殿中議論，繼續高聲宣讀：
“另，查抄國舅府半數家財田產、私庫盈餘，盡數歸入國庫。錢款專項用於安置各地獲救受害女子、撫卹家屬，善後事宜由戶部全權督辦！命國舅府即刻清點府內所有涉案管事、惡僕、幫從之人，盡數移交刑部候審。家中之人，不得藏匿、不得包庇、不得徇私隱瞞，違者同罪連坐！欽此！”
“臣等遵旨！”
抄沒半數家財，等於首接斬斷國舅府世代積累的財脈根基，形同斷其臂膀！
有老臣暗自點頭，低聲對身旁同僚嘆道：“聖上這一手極穩，抄財不抄家，罰罪不趕盡，是拿捏著分寸敲打國舅府。”
身旁官員頷首應聲：“是啊，斷其經濟命脈，讓李家再無財力暗中蓄勢，卻留著李長松爵位、貴妃位份，聖心權衡，一目瞭然。”
李長松高聲叩拜：“老臣領旨，謝主隆恩！”
身旁站班的幾位老臣起身歸位，看著跪伏在地的李長松，低聲唏噓交談。
“國舅府這次，算是元氣大傷了。”
“家財半數盡抄，多年基業一朝折損，就算爵位還在，也難回往日鼎盛。”
“聖上仁慈，若是真欲徹查到底，今日便不止廢世子、抄家財這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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