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踏著落英,穿過坊間熱鬧洋溢的道賀聲,終於停在一座青瓦白牆、素雅潔淨的小院門前。這是蘇無名用多年積蓄購置,又經裴喜君和盧凌風幫著精心佈置的“蘇府”新家。門楣上繫著象徵喜慶的紅綢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待到院門前,蘇無名率先下馬,動作帶著幾分迫切的利落。他站定,伸出手臂,穩穩地接住隨著他動作而探身下來的櫻桃。她的身體輕盈柔軟,帶著溫熱的觸感和櫻花的淡香。兩人落地,站在了簇新的門檻前。
“快把蓋頭蓋上!”裴喜君笑嘻嘻地小跑過來,撿起落在地上己被踩了幾個馬蹄印的銷金蓋頭,細心地重新為櫻桃蓋上,遮住了她那張因風馳電掣而染上紅暈的俏臉,“禮數可不能少!”
視線被金紅的流蘇遮蔽,櫻桃的世界瞬間被溫暖的紅色充盈,只能從蓋頭下方狹窄的縫隙,看到蘇無名深緋色官袍的下襬和他那雙嶄新的烏皮靴。
“這新娘子過門,得新郎官背進去,才能步步不離,白頭偕老!”費雞師在一旁捻鬚笑道,聲音洪亮,引得圍在院門口看熱鬧的左鄰右舍和隨行親友們一陣附和的鬨笑起鬨。
“背進去!背進去!”
“蘇無名,快背新娘子啊!”
“先生,露一手!”
蘇無名臉上還殘留著方才被蓋頭的羞赧,此刻又被眾人一起鬨,耳根更紅了。他平日裡沉穩持重,此刻卻忍不住在眾人灼灼目光下逞一次意氣。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櫻桃身前,略略彎下腰,聲音透過蓋頭傳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也無比堅定:“夫人,上來。”
櫻桃隔著紅蓋頭,聽著外面的喧鬧和他低沉的邀請,嘴角忍不住彎起。她的手輕輕搭上他寬厚的肩膀,感覺到他肩膀肌肉瞬間的繃緊。蘇無名一咬牙,雙手向後穩穩托住她的腿彎,沉腰發力——
“嘿!”一聲悶哼,他成功地將她背了起來!
“好!”盧凌風帶頭鼓掌喝彩,眾人又是一片叫好聲浪。薛環在一旁興奮地小臉通紅。
蘇無名背起櫻桃,只覺得背上的人並不重,但她柔軟的胸脯緊貼著他的脊背,兩條纖細的小腿就垂在他身側,熱度和馨香源源不斷地傳來,反而讓他心頭一緊,步履下意識就有些發虛。他本想邁開大步,迅速走完這短短幾步路,好結束這被人圍觀的“酷刑”,可腳下卻不知怎地,有些邁不開,甚至微微踉蹌了一下,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蓋頭下的視野裡,蘇無名的烏皮靴走得緩慢而小心翼翼,幾乎是挪著步。櫻桃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帶著促狹的笑意。她湊近他耳邊,隔著蓋頭,那清越的嗓音帶著熱氣,清晰地傳入蘇無名的耳中,帶著小小的戲謔:
“蘇無名,腿腳這般慢,莫不是平日裡在縣衙…坐得太久,疏於練武了?”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指尖隔著蓋頭和官袍,在他肩頭輕輕戳了戳,像是不滿蝸牛般的速度。
這話語像一根羽毛,搔颳著蘇無名的耳朵和心尖。他能想象出蓋頭下那張此刻必定洋溢著得意小表情的臉。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穩住步伐,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笑意,卻也低沉溫柔:
“非也。是夫人清靈如仙,使得動那削鐵如泥的短劍…背上似若無物,卻比那千鈞卷宗…更令人心慌意亂,步伐難穩。”他把她形容她武藝的話,巧妙地用在了此處。
櫻桃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還如此首白地說“心慌意亂”。蓋頭下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比那銷金的蓋頭還要豔上幾分。只覺他託著她腿彎的手掌熱得燙人。羞赧、甜蜜、還有一點小小的得意在她心頭炸開。
她偏過頭,隔著金紅流蘇的縫隙,看到蘇無名的側臉輪廓近在咫尺,俊朗中帶著一絲緊繃的赧然。一個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她飛快地湊近,柔軟的唇瓣隔著那層銷金織物,準確無誤地啄在了蘇無名緊抿的唇角臉頰處!
隔著絲綢的觸感溫熱而柔軟,如同一個細微的電流,瞬間擊中了蘇無名。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腳步猛地一頓,險些真的把背上的人給顛下去。
“呀!”櫻桃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脖子。
而這一瞬間的停頓和那聲清晰的啄吻聲,自然也沒逃過旁邊眼尖的喜君和盧凌風等人。又是一陣更響亮的鬨笑和揶揄聲。
在眾人更加爆棚的笑鬧和起鬨聲中,蘇無名只覺得那被啄吻過的地方,隔著布料都像著了火。背上的人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摟他更緊,溫熱的氣息隔著蓋頭噴在他頸側。接著,一個極輕、極軟糯,帶著羞澀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如同細微的電流鑽入他的耳膜:
“夫君…走穩些呀。”
這一聲“夫君”,如同最甜美的蜜糖,驟然注入蘇無名的心頭,瞬間融化了所有的緊張與無措。他只覺得一股暖流和力量從腳底湧起,貫穿全身。他原本有些搖晃的步伐瞬間變得沉穩有力起來,挺首了腰背,像是要背起他的整個世界。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穩穩地託著她,邁開堅定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扇開啟的、象徵著他們新生活的大門。留下身後親友們善意又曖昧的笑聲,在掛著紅綢的院門前久久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