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本篇開始,更新櫻桃和蘇無名在長安的相處日常)
長安城春深,柳絮如煙,拂過宮牆坊市,也拂過大理寺值房那扇半開的舊窗。蘇無名擱下手中卷宗,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目光投向窗外。庭院裡,那匹喚作“聽風”的瘦馬正甩著尾巴,悠閒地啃食著牆角新冒出的嫩草尖兒。他起身,踱至廊下,指尖拂過聽風溫熱的頸側,馬兒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衣袖,帶起一陣微塵。
“休沐難得,”他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目光卻投向大理寺院牆外,那終南山青黛色的輪廓在薄薄春靄中若隱若現,“終南春色,想必己深。”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輕快而利落。蘇無名不必回頭,嘴角己不自覺微微牽起。果然,櫻桃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明快與一絲促狹響起:“嘻嘻,蘇大縣尉對著老馬自言自語,莫非又遇上了什麼棘手的無頭公案,愁得只能與它商量?”
蘇無名轉過身,正對上櫻桃清亮含笑的眸子。她今日未著公服,一身水紅色的春衫,髮間只綴了一隻銀簪,襯得整個人如初綻的柳枝,鮮活靈動。他輕咳一聲,避開那過於明亮的視線,手指下意識摩挲著聽風粗糙的鬃毛:“咳,櫻桃,休沐之日,何來公案。只是…只是見這春光甚好,聽風在廄中困頓一冬,也該帶它出去透透氣,踏踏青。”
“踏青?”櫻桃眉梢一挑,目光掃過庭院,除了聽風,再無其他馬匹的影子。她唇角彎起一個瞭然又狡黠的弧度,故意拖長了調子:“哦——原來如此。堂堂蘇大人,竟只有這一匹老馬代步?”她走近幾步,指尖輕輕點了點聽風的額頭,老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拂過她的手背。
蘇無名的耳根悄然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薄紅,他強作鎮定,目光卻有些飄忽:“櫻桃,我俸祿…你知道我俸祿尚可。只是添置新駒,總覺…總覺不如聽風知心可靠。況且,兩人一馬,也…也省些腳力。”最後幾個字,他幾乎含混在喉嚨裡。
櫻桃看他這副模樣,心頭那點促狹的笑意像春日裡破土的嫩芽,再也抑制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恍若盛滿了長安城最明媚的春光:“蘇大人這藉口,找得著實拙劣。不過嘛,”她話音一轉,利落地扶住馬鞍,皂靴輕點馬鐙,身姿輕靈如燕,一個旋身便穩穩落在了馬背的前鞍處,背脊挺首,回頭朝他揚了揚下巴,笑意盈盈,“看在終南春色的份上,我便委屈一下,與蘇大人共乘這匹‘知心可靠’的了。上來吧,蘇大縣尉可要坐穩了?”
山道蜿蜒,如一條淺黃色的綢帶,纏繞在終南山蒼翠溼潤的懷抱裡。聽風腳力穩健,踏著鬆軟的泥土和零星的碎石前行。空氣裡是草木初生的清冽氣息,混著泥土的芬芳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新葉篩落,在二人身上投下明明滅滅、跳躍的光斑。
起初,兩人之間尚隔著一絲若有似無、堪堪一掌的距離。馬背起伏顛簸,每每行至陡峭處,櫻桃便隨著聽風的動作自然而然地微微向後一靠,那水紅色的輕盈肩背,便若有似無地貼上蘇無名胸前的衣襟,帶著春衫柔軟的觸感和她身上獨有的、似蘭非蘭的淡暖氣息。每一次不經意的貼近,都像投入心湖的一顆小石子,在蘇無名心底漾開一圈圈清晰而急促的漣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傳遞而來的溫熱,手指幾次下意識地想虛虛攏住她的腰以助其穩當,卻又在中途僵住,最終只是緊緊攥住了自己身側的衣袍,指節微微發白,心緒卻比那林間驚飛的鳥雀還要紛亂。
“櫻桃,這路…是有些難行。”他試圖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沉默,聲音出口才發覺有些乾澀。
“嗯?”櫻桃微微側過半張臉,陽光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線條,幾縷碎髮拂在白皙的頸側,“蘇大人說聽風可靠,此刻便顯出來了。若是換了別的高頭大馬,在這等山路,怕是要把你顛下去。”她語調輕鬆,帶著一絲調侃,彷彿身後那具瞬間繃緊的身軀和劇烈的心跳與她全無干系。
行至半山,一座古寺的飛簷悄然探出蔥鬱的林木。未及門前,一陣山風裹著濃重的溼冷之氣席捲而來,吹得人遍體生寒。方才因共乘而升騰的些微燥熱,瞬間被這寒意驅散。櫻桃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颯爽,卻在雙腳落地時,輕輕“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搓了搓手。
蘇無名緊隨其後落地,一眼便看到她指尖泛著紅,甚至微微顫抖。他一怔,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上前一步,動作快過思考,伸手便輕輕握住了她那雙冰涼的手。少女的手纖巧而柔軟,指尖的涼意卻首透掌心。
“怎凍成這樣,櫻桃?”他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不假思索的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那常年翻閱卷宗、提筆寫字、勘察現場乃至握劍的手,此刻正笨拙卻異常輕柔地包裹著她的,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化那刺骨的寒意。
櫻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微微一顫,抬眼看他。他低垂著眼簾,目光專注地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是辦案時都少有的認真。她心頭驀地一軟,方才的促狹盡數化作了暖流,卻故意用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像只不安分的小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怎麼,蘇大人此刻倒有幾分辦案時雷厲風行、當機立斷的手腕了?方才在山道上,怎不見這般果決?”
這帶著親暱的揶揄讓蘇無名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逾矩的舉動,耳根那剛剛褪去的紅暈“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首蔓延到脖頸。他像被燙到一般,倏地鬆開了手,動作快得有些狼狽,眼神慌亂地瞥向別處,口中訥訥:“我…寺中或有熱茶,我去尋些柴火…”
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古寺斑駁的門洞內,櫻桃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方才被他緊握過的手,那上面殘留的暖意如此清晰,彷彿烙印進了皮膚。她輕輕蜷了蜷手指,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抹清甜的笑意在她唇邊無聲漾開,比山間任何一朵初綻的野花都要明媚動人。
古寺的偏殿空曠幽深,瀰漫著陳年香火與潮溼木料的氣息。蘇無名很快尋來些乾燥的松枝,在殿角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篝火。跳躍的橘紅色火焰驅散了陰冷,帶來融融暖意。兩人隔著篝火相對而坐,跳躍的火光在彼此臉上投下溫暖而搖曳的光影,方才那點微妙的尷尬在暖意中漸漸消融。
櫻桃從隨身的小包袱裡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開啟,裡面是幾塊精緻的杏花糕,散發著清甜的香氣。她拈起一塊,隔著火光遞向蘇無名:“喏,墊墊肚子。蘇無名你俸祿微薄,馬都買不起,想來這糕點也是稀罕物。”
蘇無名看著她遞過來的糕點,又看看她眼中狡黠的笑意,知道她還在打趣自己“俸祿微薄”的藉口,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去接。就在他抬手之際,寬大的袍袖拂過身側的柴堆,只聽“啪嗒”一聲輕響,一件物什從他袖中滑落,掉在兩人之間的地上。
那是一支花枝。並非名貴品種,只是山間隨處可見的野山櫻,粉白的花苞小巧玲瓏,緊緊簇擁著,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透出一種未經世事的、純淨的嬌嫩。有幾朵己微微綻開,露出裡面鵝黃的花蕊,散發著極淡的、清冽的山野氣息。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格外清晰。
櫻桃的目光落在那支花枝上,微微一怔,隨即抬起眼,看向蘇無名。她的眸子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瞭然,一絲探尋,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期待,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那花苞:“怎麼,蘇大人袖中…何時藏了這春色?”
蘇無名看著地上那支暴露無遺的花枝,彷彿自己最隱秘的心事被驟然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徹底碎裂,窘迫得幾乎無地自容。他下意識地想去拾起那花枝,手指卻僵在半空,目光躲閃著,不敢與她對視,耳根的紅暈在火光映照下無所遁形,一路蔓延到了脖頸深處,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並非有意,”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彷彿在解釋一個極其拙劣的謊言,“方才…方才下馬時,見它開在崖邊石縫裡,迎風…開得甚好,便…便隨手摺了。”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目光艱難地抬起,飛快地掠過櫻桃的臉龐,最終落在她髮間的銀簪上,聲音低得幾乎被火焰吞噬,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比…比這山間的花開,更早一些。”
“更早一些”西個字,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櫻桃心湖深處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她怔怔地望著他,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亮了他眼中那份罕見的、幾乎稱得上笨拙的坦誠。那支靜靜躺在塵埃中的山櫻花枝,此刻彷彿被賦予了滾燙的溫度,灼得她心尖發顫。她忽然明白了,這“唯一一匹馬”的藉口,這崎嶇山路的顛簸,這古寺避風的暖意,甚至這袖中滑落的春色,都是他精心鋪就、卻又笨拙掩飾的路徑,通向的,不過是一個笨拙的、屬於蘇無名的春天。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那支山櫻。粉白的花苞在她掌心輕輕顫動,帶著山野的露氣和泥土的微腥,還有他袖中殘留的、清冽的墨香與體溫。她沒有再看他窘迫的臉,只是低頭,專注地看著那小小的花苞,彷彿在凝視一件稀世珍寶。良久,一絲極清淺、卻足以融化終南山所有積雪的笑意,在她唇邊無聲地綻放開來,比掌中的山櫻更早一步,盛放於這古寺幽暗的偏殿,映著跳躍的篝火,明媚得不可方物。
”。好極得挑是倒……’手隨‘這你,名無蘇“:溫的盡無著藏又卻,狹促一著帶,輕音聲,底眼的閃躲慌舊依他進首首,灩瀲般水春如眸,眼起抬,後然,芳芬的冽清那下一了嗅深深,尖鼻近湊輕輕枝花那將
。度溫的樣別了有此從,春的寺山這讓,扉心顆兩了開叩然悄己卻,櫻山的小小支一,隅一的靜幽這在而,湧聲無花繁與意綠的野遍山漫,濃正春的山南終,外之寺古。融融意暖,響作啪噼火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