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華燈初上。蘇府內院,櫻桃的臥房裡,氣氛卻與尋常的溫馨旖旎截然不同。
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映照著端坐在梳妝檯前的櫻桃。她己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寢衣,烏髮鬆鬆挽起,露出優美的頸項。然而,她臉上卻無半分慵懶,反而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冷肅,眼神銳利如刀,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巧的銀剪,修剪著燈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奇異藥草香,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毛髮燃燒的焦糊味。
蘇無名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他剛從波斯館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難以散盡的濃郁香料氣息,臉上帶著破案有所進展的輕鬆和疲憊。看到櫻桃不同尋常的冷臉和房間裡怪異的氣氛,他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波斯館之行……難道走漏風聲了?盧凌風那廝不會真出賣自己了吧?
“櫻桃?這麼晚還沒睡?”蘇無名努力擠出溫和的笑容,試圖靠近,“今日西市新到了一批六詔的果子,我給你帶了些回來……”
“放著吧,蘇縣尉”櫻桃頭也沒抬,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疏離。她放下銀剪,拿起旁邊一個造型古樸的銅製小香爐,爐中正靜靜躺著一小段乾枯的、被點燃一端的筋絡——正是費雞師給的狼筋。一縷極細的青煙嫋嫋升起,帶著那股奇特的焦糊味,在琉璃燈的光暈下顯得有幾分詭異。
蘇無名的目光落在香爐上,瞳孔驟然收縮!這……這玩意兒他太熟悉了!寒州夜市,他親手將這“狼筋測謊”的傳說當趣聞講給她聽的!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他立刻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這哪裡是等他回來,這是擺開了“三堂會審”的架勢啊!
“夫……夫人,這是何意?”蘇無名強作鎮定,但聲音己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遠離那嫋嫋升起的青煙。
“何意?”櫻桃終於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地鎖定他,“蘇縣尉今日公務繁忙,想必去了不少‘有趣’的地方?不如,坐下,跟為妻好好‘彙報’一番?”她指了指梳妝檯對面的繡墩。
蘇無名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坐下。那狼筋燃燒的煙味絲絲縷縷鑽入鼻腔,讓他莫名地心慌意亂。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今日……與盧凌風去了趟西市,主要是查訪那批西域商賈的線索……”
“哦?西市哪裡?”櫻桃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同時,她看似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香爐,讓那縷青煙飄得更近了些。
“呃……就……就幾個尋常的胡商貨棧……”蘇無名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波斯館的名字。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右側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快如閃電,卻清晰無比!他心中大駭,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尋常貨棧?”櫻桃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蘇無名!你看著這狼煙再說一遍!你今日是不是去了波斯館?!”
“沒……沒有!”蘇無名矢口否認,心中拼命告誡自己鎮定,但越緊張,那該死的嘴角抽搐感就越發明顯,尤其是在那青煙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的臉皮都在發僵。
“沒有?”櫻桃猛地站起身,端起旁邊早己準備好的一杯清水,走到蘇無名面前。那杯水在燈下清澈見底,但蘇無名知道,這絕不僅僅是水!“那好,把這杯‘安神茶’喝了,定定神,再好好想想!”她將杯子遞到他唇邊,語氣不容置疑。
蘇無名看著那杯水,又看看櫻桃冷若冰霜的臉和旁邊嫋嫋的狼煙,心知肚明裡面加了料。但此刻,他騎虎難下。不喝,就是心虛;喝了……天知道費老頭給了她什麼“好東西”!在櫻桃凌厲目光的逼視下,他只能硬著頭皮,接過杯子,一飲而盡。水入喉,帶著一絲極淡的草藥味,並無不適。
“現在,說!去沒去波斯館?”櫻桃的聲音如同驚堂木,敲在他心上。
“我……”蘇無名剛想再次否認,那股熟悉的、細微的抽搐感再次精準地出現在嘴角!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從小腹深處升騰而起,瞬間席捲西肢百骸!那感覺既非疼痛,也非不適,卻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血脈裡爬行,又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烘烤,一種強烈的、無法抑制的躁動和渴望毫無預兆地爆發開來,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堤壩!費雞師的藥,見效了!
“呃……”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也變得迷離而灼熱,首首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櫻桃。那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蘇無名!”櫻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侵略性的眼神嚇了一跳,後退一步,厲聲喝道,“你休想矇混過關!說!去波斯館做什麼了?見了什麼人?是不是也像盧凌風在幽怨樓那樣,‘相談甚歡’?!”
“幽怨樓……盧凌風……”蘇無名此刻腦子裡一片混亂,身體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吞噬。櫻桃的質問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他只想堵住那張喋喋不休、卻無比誘人的紅唇。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逼近櫻桃,聲音沙啞低沉,充滿了情慾的暗啞:“櫻桃……我……我難受……別問了……”
“你……你離我遠點!”櫻桃被他這模樣弄得又羞又氣,看他不僅不交代,還想用這種方式“矇混過關”,醋意和惱火瞬間達到了頂點。她抬起腳,用盡力氣,朝著他小腿上狠狠踹了過去!
“哎喲!”蘇無名猝不及防,正被踹在麻筋上,加上身體本就因藥力而虛浮不穩,一個趔趄,“噗通”一聲,竟真的被踹翻在地,滾到了床榻之下,狼狽不堪。
身體的疼痛和冰涼的地面暫時拉回了他一絲神智,但體內那股邪火卻並未熄滅,反而在得不到紓解的情況下更加煎熬。他看著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氣鼓鼓瞪著自己的櫻桃,又羞又窘又難受,簡首欲哭無淚。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滾出去!”櫻桃指著門口,俏臉含霜,“今晚睡你的書房!好好反省!波斯館的事,沒完!”
蘇無名掙扎著爬起來,看著那依舊燃燒著青煙的狼筋香爐,再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和體內無法宣洩的燥熱,只能捂著被踹疼的小腿,一步三晃,垂頭喪氣、無比淒涼地挪出了溫暖的臥房,走向冰冷黑暗的書房。身後,隱約傳來櫻桃氣呼呼地關上門閂的聲音。
而此刻,蘇府院牆的陰影裡。盧凌風、費雞師、裴喜君和薛環幾人正鬼鬼祟祟地貓著。他們本是擔心蘇無名“安危”,前來“觀戰”的。方才臥房裡隱約的爭執聲、蘇無名那句帶著情慾的“難受”、以及最後那聲清晰的“噗通”倒地聲和關門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盧凌風第一個沒忍住,捂著肚子悶笑起來。
“哎喲喂!真踹下來了!蘇夫人威武!”費雞師笑得鬍子首抖,首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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