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東,蘇府庭院深深,正值初秋時節。銀杏葉染金,梧桐影斜斜,微風過處,帶來一絲涼意。櫻桃挺著八個月的身孕,倚在院中石桌旁,一手輕撫圓潤的腹部,一手拈起一枚青棗,小口咬著。蘇無名坐在對面,手捧一卷書冊,目光卻不時飄向妻子,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如今這寧靜日子,如清泉般甘甜。
“蘇郎,你瞧這孩子,”櫻桃忽地放下棗核,聲音清脆如鈴,帶著幾分俏皮,“昨日我夢見他在踢腿,那勁兒可大著呢!你說,他將來是像你一樣,整日捧著書卷,像個老學究,還是像我,能舞刀弄槍,闖蕩江湖?”她說著,身子微傾,手在腹上輕拍兩下,彷彿在與腹中孩兒對話。動作間,裙裾輕擺,一派天真爛漫。
蘇無名放下書卷,眼中閃過狡黠。他起身,緩步走到櫻桃身側,俯身輕撫她的腹部,指尖溫熱。“櫻桃啊,你這般說,倒讓我想起當年在長安辦案時,你一人單挑三個賊人,那身手,嘖嘖。”他故意拖長語調,逗得櫻桃咯咯首笑。“孩子若像你,怕是出生便鬧得蘇府天翻地覆;若像我,倒能安安靜靜,省得你操心。”言罷,他屈指在櫻桃鼻尖輕刮一下,動作親暱,引得她佯怒瞪眼。
“呸!你這張嘴,總愛編排人。”櫻桃嗔道,卻掩不住笑意。她抓住蘇無名的手,按在自己腹上,“你摸摸,他又在動呢。我猜啊,定是個活潑小子,像極了我。可若像你,也好,省得我整日擔心他莽撞。”她眼中柔情似水,聲音漸低,“無名,你說,咱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
蘇無名蹲下身,與櫻桃平視,目光深邃。“無論像誰,都是你我骨血。若像你,我便教他讀書明理;若像我,你便帶他習武強身到處扔破甲錐。”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髮絲,動作輕柔如撫琴絃。“櫻桃,你懷胎辛苦,我只願你們母子平安。”語聲低沉,透著無盡憐惜。櫻桃心頭一暖,靠向他肩頭,兩人依偎在院中,秋陽灑落,鍍上一層金輝。這片刻溫存,如糖入水,化開滿心甜蜜。
數日後,蘇府忽傳喜訊。院中移來的石榴樹,,竟一夜之間滿樹花開,紅豔似火,朵朵如燈籠高懸,映得庭院如霞光鋪地。蘇無名與盧凌風、裴喜君立於樹下,仰首觀賞。喜君折下一枝石榴花,遞向櫻桃,笑道:“櫻桃姐姐,這花開得蹊蹺,莫非是為你而綻?我可還記得,你我在成佛寺遊玩,廣笑法師還玩笑稱你為‘石榴女俠’,今日這樹便應了景,豈非天意?”
櫻桃正提壺澆花,聞言手一抖,水珠濺溼裙角。她轉身,叉腰嗔道:“喜君,你又提那茬!廣笑法師老頑童一個,說我是‘石榴女俠’,專治長安不平事。哼,分明是取笑我莽撞!”她嘴上不饒人,頰邊卻飛起紅霞,如石榴花瓣般嬌豔。蘇無名在一旁忍俊不禁,接過喜君手中的花枝,輕插在櫻桃髮髻上。
“法師說得沒錯,”蘇無名眼中笑意盈盈,“你當年在成佛寺,可不就是女俠風範?如今石榴花開,正應了你的名號。”他伸手,指尖輕觸櫻桃髮間的花朵,動作溫柔。“櫻桃,這花開得盛,是吉兆。或許預示咱們的孩子,也如這石榴般,多子多福,紅紅火火。”櫻桃被他說得心軟,低頭撫花,嗔意化作甜笑:“就你會說!若孩子真像石榴籽一樣多,我可要愁死了。”三人相視而笑,滿院花香氤氳,歡聲如鈴。這打趣間,情感如溪流潺潺,既有甜蜜的戲謔,又暗藏對未來的期許。
夜深人靜,蘇無名輾轉難眠。白日里石榴花開的喜悅,掩不住他心底的隱憂。櫻桃懷胎八月,身子日漸沉重,時有不適。他憶起當年辦案時,見過多少婦人難產之痛,心頭如壓巨石。悄悄起身,他披衣下榻,見櫻桃睡得正熟,呼吸均勻,便輕手輕腳溜出房門,首奔成佛寺。
月色如洗,長安街巷空寂。成佛寺山門半掩,蘇無名推門而入,檀香嫋嫋,佛燈昏黃。他跪在觀音像前,雙手合十,低聲禱祝:“菩薩在上,弟子蘇無名,但求內子櫻桃平安生產,孩兒康健。若得此願,願終生行善積德。”語聲虔誠,帶著微顫。他從袖中取出備好的平安籤筒,輕搖三下,一支竹籤落地。拾起一看,上刻“吉星高照,母子安康”。他長舒一口氣,將籤小心收好,又添了香火錢,這才悄然返家。動作間,腳步輕捷如貓,唯恐驚擾櫻桃。這一程,他瞞著她,只為不添她心事,卻不知自己眉宇間的憂色,己洩露了深情。
回府後,蘇無名和衣躺下,櫻桃猶在夢中。他閉目,思緒紛飛,漸漸入眠。忽覺身子一輕,竟置身一片花海。花叢中,蹦出兩個小娃娃,一男一女,約莫三歲模樣。男娃身著青衫,眉眼如他般清俊,女娃穿紅裙,笑靨似櫻桃般明媚。兩人齊聲喚道:“爹爹!孃親!”聲音稚嫩,如銀鈴悅耳。男娃撲來抱住蘇無名腿,女娃則牽起他的手,咯咯首笑:“爹爹,帶我們摘櫻桃去!”蘇無名心頭狂跳,俯身將兩個孩子攬入懷中,觸感真實溫暖。他抬眼,見櫻桃笑盈盈走來,裙裾飛揚。“無名,你看,咱們的兒女多可愛。”夢境如畫,溫馨滿溢。可轉瞬間,花海消散,蘇無名驚醒,枕邊己溼。窗外晨光微熹,櫻桃正酣睡,腹中孩兒似有感應,輕輕一踢。
蘇無名坐起身,夢境猶在眼前,心潮澎湃。他側目凝視櫻桃,見她睫毛輕顫,似將醒來,便伸手輕撫她腹部。“櫻桃,”他柔聲喚道,“我做了一個夢。”櫻桃惺忪睜眼,見他神色異樣,忙問:“怎的了?可是夜裡著涼?”蘇無名搖頭,將夢境細細道來:花海、兒女、那聲“爹爹孃親”。語至深處,他聲音微哽,“那男娃娃像我,女娃娃像你,活潑可愛。櫻桃,這是吉兆啊!平安籤應驗了,菩薩定會保佑你們。”
櫻桃聽罷,眸中淚光閃動。她撐起身,靠入蘇無名懷中,手覆上他手背。“傻瓜,你瞞著我去求籤了?”她輕嘆,語氣卻無責備,“我早察覺你心事重重。蘇郎,你我夫妻一體,何須獨自扛著?”她抬頭,指尖輕拭他眼角,“那夢真好。若真得一男一女,那就是我們的“小桃蘇”,紀念這花開與夢境。”蘇無名心頭一熱,將她擁緊,下頜輕抵她發頂。“好,都依你,得妻如此,此生足矣。”兩人相擁,晨光透過窗欞,灑在相依的身影上,靜謐如詩。院外石榴花正豔,風中搖曳,似在為這未降世的兒女低吟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