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內院。
蘇無名幾乎是撞開了院門,踉蹌著衝到櫻桃臥房門外。剛一站定,就聽到裡面傳來櫻桃刻意拔高的、帶著痛苦和“怒火”的喊聲:
“啊,蘇無名!你個混蛋!我不生了!疼死我了!我不要生了!以後……以後你自己想辦法‘多多益善’吧!嗚嗚……蘇無名,你在哪兒啊……!”
這聲音帶著哭腔,又混雜著幾分撒嬌般的控訴和賭氣,首把門外的蘇無名聽得肝膽俱裂!
“櫻桃!櫻桃!我回來了!我在這兒!別怕!”蘇無名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雙手不受控制地就要去推那緊閉的房門,恨不能立刻衝進去抱住她、安慰她。
“哎哎哎!蘇無名!留步!”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草藥味的手及時攔住了他。費雞師不知何時己守在了門邊,老神在在地擋在門前,慢悠悠地說,“產房重地,血氣未淨,男子不得擅入!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衝撞了可不好!你就在外面安心等著!”
“老費!規矩是死的!櫻桃她……”蘇無名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指著門內,又不敢硬闖,只能像困獸般在門口焦躁地來回踱步,雙手不停地搓著,嘴裡唸唸有詞,“怎麼會這樣?義妹!義妹!櫻桃她到底怎麼樣了?要不要緊?”他衝著門縫焦急地喊,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門內,裴喜君正努力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她看著床上捂著嘴、同樣笑得花枝亂顫、還要努力裝出痛苦呻吟聲的櫻桃,無聲地用口型說:“他快急瘋了!”
櫻桃眼中閃爍著惡作劇成功的得意光芒,對著門外又“虛弱”地喊了一聲:“啊,蘇無名……我恨你……”
這聲“恨”更是讓蘇無名心如刀絞,急得團團轉,恨不得翻窗。
就在這時,盧凌風和薛環也趕到了。盧凌風看著蘇無名那副失魂落魄、六神無主的模樣,再看看門邊費雞師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促狹表情,以及門內隱約傳來的壓抑笑聲,他無奈地搖搖頭,對著門內朗聲道:“喜君,老費,行了行了!戲演得差不多就得了!再演下去,無名這傻小子怕是要急得當場暈過去了!快開門吧!”
費雞師聞言,嘿嘿一笑,終於讓開了身子。
房門“吱呀”一聲開啟。裴喜君抱著兩個襁褓,笑靨如花地走了出來,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緊張?她將兩個睡得正香的小娃娃輕輕遞到呆若木雞的蘇無名面前:“喏,義兄,看看你的寶貝兒女。櫻桃姐姐生產順利得很,連燒熱水都省了!母子平安,龍鳳呈祥!剛才啊,是某個好姑娘想看看你著急的樣子,故意逗你呢!”
蘇無名怔怔地接過兩個軟乎乎、帶著奶香的小生命,低頭看看女兒酷似櫻桃的眉眼,又看看兒子像極了自己的輪廓,再抬頭看看裴喜君戲謔的笑容,又瞥見費雞師和盧凌風、薛環臉上那憋不住的笑意……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後怕和如釋重負的狂喜交織著湧上心頭,讓他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焦慮都吐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女兒的小臉蛋,又親了親兒子的額頭,眼中是初為人父的無限溫柔與後怕。然後,他才將孩子輕輕交還給喜君,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房間。
櫻桃正半倚在床上,臉上還帶著惡作劇得逞後的紅暈和笑意,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
蘇無名幾步走到床邊,蹲下身,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責備,更多的卻是失而復得的珍視。他伸出手,用指腹極輕地、帶著無限憐惜地點了點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櫻桃,你啊……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還這般頑皮!知不知道剛才……剛才快把我嚇死了?”他眼中殘留的驚悸清晰可見。
櫻桃看著他額角未乾的汗珠,看著他眼中未散的紅意,心尖一軟,那點惡作劇的心思瞬間化作了甜蜜的歉意和心疼。她主動湊過去,在他點過的地方輕輕親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他空空的雙手,故意撅起嘴,嬌嗔道:“哼!嚇死你活該!誰讓你丟下我去辦公的?我的糖人呢?說好的小兔子和小老虎呢?是不是半路被你偷吃了?”
蘇無名這才想起自己狂奔時摔碎的糖人,以及被盧凌風揣走的那個。他無奈地笑了笑,從懷裡摸索了一下——幸好,那隻被盧凌風塞過來的、完好無損的小老虎糖人還在。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來,遞到櫻桃嘴邊:“小兔子……被我跑得太急摔碎了。這隻小老虎,還在。快嚐嚐,甜不甜?要不,等到下次,我找機會再把小兔子給你補上?”
櫻桃看著那晶瑩剔透、憨態可掬的糖老虎,又看看蘇無名眼中化不開的柔情和一絲委屈巴巴的控訴,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張開嘴,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糖老虎的耳朵。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一首甜到了心裡。
“甜!”她眉眼彎彎,像盛滿了蜜糖。然後,她故意板起臉,斜睨著他:“下次?你還想要下次?蘇無名,你是嫌我這次嚇你嚇得不夠狠嗎?”
蘇無名看著她嬌嗔的模樣,心中那點殘餘的驚嚇徹底被愛意淹沒。他搖搖頭,俯身將她連同被子一起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無限的寵溺和安撫:“櫻桃,不要下次了。有你和他們,此生足矣。”他收緊手臂,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軟,聽著她平穩的心跳,還有外間隱約傳來的兒女細微的呼吸聲,只覺得世間所有的圓滿,莫過於此刻。
窗外,和風拂過庭院,那株石榴樹的新葉沙沙作響,彷彿在無聲地祝福著這一室溫馨。一場虛驚,最終化作了糖人般甜蜜的嗔語,和劫後餘生般深沉的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