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市,人聲鼎沸,剛入秋的天氣清爽宜人,商旅雲集,各色貨物琳琅滿目。胡商的香料散發著奇異的芬芳,波斯地毯絢爛奪目,西域的葡萄美酒在琉璃盞中盪漾。裴喜君與櫻桃穿梭其間,一個如牡丹般端莊溫雅,一個似青竹般颯爽利落,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這個香囊倒是精巧,裡面的香料聞著像是西域的。”喜君在一個攤前駐足,拿起一個繡著纏枝蓮的香囊仔細端詳。
櫻桃則被旁邊一個賣西域短刀的攤位吸引,拿起一把鑲嵌著綠松石的小巧彎刀,挽了個漂亮的刀花,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嗯,是好東西。想當年……”她話未說完,目光忽地定在街角一個熟悉又有些意外的身影上。
那人身材高大,衣衫雖己換成尋常布衣,卻掩不住一身剽悍之氣,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那晚摩家店的“化盜成佛”者——龍太。他似乎也察覺到了目光,轉頭望來,見到櫻桃和喜君,微露訝異,隨即抱拳,露出一個樸實而略帶拘謹的笑容。
“龍大俠!”櫻桃眼睛一亮,拉著喜君快步上前,“真是巧遇!你何時來的長安?”
龍太依舊話不多,只是簡單道:“……辦些私事,昨日剛到。”他眼神掃過繁華的街市和熙攘的人群,似乎有些不習慣。
喜君盈盈一禮,溫聲道:“龍大俠,許久不見。當日摩家店中,若非您仗義出手,我們幾人,恐己遭不測。此恩至今難忘。”她提起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龍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似有追憶,也有赧然。
櫻桃用力點頭,笑容爽朗,帶著江湖兒女特有的豪氣:“正是!恩人當面,豈能擦肩而過?前方有家不錯的酒肆,今日定要讓我們做東,請龍大俠痛飲幾杯,聊表寸心!”
“這……”龍太面露猶豫,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低聲道,“二位夫人身份貴重,龍某……恐有不便。”他顯然對自己過往的身份仍有心結,怕給她們帶來非議。
喜君心思玲瓏,立刻明白他的顧慮,她上前一步,聲音清越而堅定,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龍大俠此言差矣。當日摩家店,您肯放下過往,救下我們這些素不相識之人,便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真義!這長安城的繁華煙火,這市井百態的生機勃勃,皆是您所守護的大唐氣象的一部分。橫刀可衛道,詩酒亦風流,此間煙火,盛世長歌。何必再執著於過往身份?今日只論故人重逢,把酒言歡,如何?”
這番話如春風化雨,首擊龍太心坎。他眼中那點拘謹和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暖意。他重重抱拳,聲音洪亮了些許:“裴夫人、蘇夫人,高義!龍某……恭敬不如從命!”
三人步入附近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肆,尋了個臨窗的雅座。櫻桃熟稔地點了酒菜,待酒罈開封,醇厚的酒香西溢。櫻桃豪氣地為自己和龍太各斟滿一大碗,又為喜君斟了小半杯清酒,端起碗朗聲道:“龍大俠,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第一碗,敬您當日義舉!請!”說罷,仰頭便飲,姿態灑脫,一如當年那個快意恩仇的江湖女俠。
龍太被她的豪情感染,也端起碗:“蘇夫人爽快!請!”一飲而盡,喉間發出暢快的低吼。
喜君看著櫻桃這模樣,忍不住掩口輕笑,打趣道:“櫻桃姐姐,如今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這喝酒的架勢,可一點沒變,還是這般灑脫不羈。”
櫻桃放下酒碗,臉頰因酒意微紅,更添幾分嬌豔,她斜睨了喜君一眼,反唇相譏,帶著促狹的笑意:“喲,喜君妹妹這是說我呢?我看你和盧凌風成婚後,那才叫一個‘人間煙火’!天天洗手作羹湯,舉案又齊眉,把咱們那位冷麵盧參軍都薰染得有了煙火氣,可羨煞旁人了!”
喜君被她打趣得俏臉微紅,嗔道:“姐姐休要取笑我!盧郎他…他待我自然是極好的。”語氣中滿是甜蜜。
龍太看著兩位夫人鬥嘴,聽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調侃,臉上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這長安的煙火氣,這故人的情誼,讓他漂泊的心,彷彿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停泊處。三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櫻桃的爽朗,喜君的溫婉,龍太的樸實豪邁,在這酒肆中交織成一幅生動的畫卷。櫻桃不時得意地招呼店家:“店家,好酒再添!既喝酒,當痛飲!”引得鄰座也投來善意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