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雍州府衙。盧凌風一身青碧色官服，腰挎橫刀，神情肅穆。他點齊幾名衙役，領著他們，步出府衙大門。陽光初升，將官袍照得分外鮮亮，也透著公事公辦的凜然氣勢。他徑首走向崇仁坊慈心院。
不多時，慈心院門口。趙綰早己得到通報，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那笑容如同精心描繪的面具，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盧參軍！您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請快請！”他躬身引路，姿態謙卑至極。
盧凌風面無表情，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院落。院中乾淨整潔，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幾位年長婦人的看管下安靜地玩耍或跟著識字唸書，看起來並無異常。孩子們衣著雖舊，但還算乾淨整齊，看到官兵進來，有些膽怯地縮成一團。
“趙院正，本官奉雍州府之命，例行查驗慈心院孤童名冊及收容情況。”盧凌風聲音不大，卻帶著官威，“請將名冊呈上。”
“是是是！參軍請看！”趙綰忙不迭地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語速快而清晰，“本院共有待撫養之孤幼十西名，皆記錄在冊。您看，這是永泰元年冬收留的小竹，父母雙亡於疫病；這是大曆二年春收的柱子，他爹採石砸死了，娘改嫁；這是……”他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每一名孩童的來歷、年齡似乎都說得有板有眼，時間地點人物清晰，彷彿排練過無數遍，試圖打消盧凌風的疑慮。
盧凌風一邊聽，一邊快速翻看名冊，眉頭微蹙。名冊的字跡工整，記錄似乎周全。他抬眼，目光掠過那些玩耍的孩子，隨口點名：“小竹？柱子？”他喊了其中年齡較大的幾個名字。
被點到名的孩子怯生生地應聲抬頭，看向趙綰，又看向盧凌風，臉上帶著懵懂和畏懼。趙綰在一旁陪著笑：“孩子們不懂事，參軍勿怪。”
詢問了幾個孩子一些家中何處，父母名姓的基本問題，孩子雖有些口齒不清，但大致能對上趙綰所說的“來歷”。盧凌風不動聲色，又仔細查看了孩子們居住的幾間大通鋪，環境雖簡樸，倒也乾淨。他心中疑慮更重——表面看來，一切如常，甚至可以說是運作良好。趙綰應對得滴水不漏，孩子們也暫時看不出被脅迫的跡象。
莫非真是自己多疑了？盧凌風暗忖。但蘇無名夫婦的觀察，以及王染那詭異的哭聲和裴喜君聽到的細微啼哭，絕非空穴來風！他深知這平靜下必然藏著洶湧的暗流。
“好，今日巡查到此，叨擾了。”盧凌風不動聲色地將名冊遞還給趙綰，“趙院正辛苦。”言罷，帶著衙役轉身離去，步伐依舊沉穩，但心頭卻籠罩著一層陰霾。趙綰躬身送至門口，臉上笑容依舊，但看著盧凌風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得意。
待盧凌風身影徹底消失，趙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緊張和焦慮。他快步返回院中一處僻靜角落，對一個心腹低語：“去告訴老七他們，這幾日風聲緊，貨……先捂嚴實了！別露餡！還有，盯緊點！”他心中僥倖，以為官府只是例行檢查，危機暫時解除。殊不知，真正致命的利刃，己悄然懸於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