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沉黑如墨。崇仁坊內寂靜無聲,唯有巡夜梆子偶爾敲響。雍州府衙的精銳捕快在盧凌風的親自率領下,如同無聲的洪流,迅速而高效地封鎖了慈心院的前後通道,扼住了所有可能的逃逸路徑。火把驟然亮起,將漆黑夜色撕開一道刺目的光,映照出捕快們冷峻的面容和手中明晃晃的刀槍。
“破門!”盧凌風一聲令下,低沉而威嚴。
“轟隆!”早己準備好的撞木狠狠撞擊在慈心院那扇緊閉的大門上,木屑飛濺!大門應聲而開!
院內,正是趙綰與王染準備轉移“貨物”的當口!那輛烏篷馬車停在院中,幾個凶神惡煞的人販子同夥正粗暴地將幾個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眼神充滿絕望的孩子往車篷裡塞。趙綰站在車旁,臉色煞白,聲嘶力竭地低吼催促:“快!快!塞進去!蓋好!”王染則蜷縮在角落,渾身篩糠般發抖。
院門被撞開的巨響如同驚雷炸響!
“啊!”王染髮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幾乎癱軟在地。趙綰猛地回頭,看到火把映照下盧凌風那殺氣騰騰的身影和衝進來的官差,頓時魂飛魄散!他瞬間明白,一切都完了!
“盧凌風!!”趙綰眼中閃過瘋狂的絕望,如同困獸,嘶吼著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意圖劫持人質!
“賊子敢爾!”盧凌風暴喝如雷,橫刀出鞘,寒光如匹練,首指趙綰!然而他距離稍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離孩子更近的蘇無名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欲先護住孩子。但他畢竟非武人出身,動作稍慢!
混亂中,王染眼中閃過一絲同歸於盡的瘋狂!她見盧凌風威勢驚人,腰挎橫刀,估計難以對付,竟將目標轉向了正欲保護孩子的蘇無名!她那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上爆發出兇光,尖叫一聲,猛地從袖中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如同被激怒的獵犬,不顧一切地撲向蘇無名!她動作狠辣,五指成爪,竟是意圖抓住蘇無名的脖頸,將他作為人質!
“夫君小心!”櫻桃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尖利和驚怒!她一首都在蘇無名側後方警戒!在匕首寒光閃現的剎那,她就動了!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閃出,速度比王染快了何止一倍!就在王染的爪子即將碰到蘇無名的衣襟,匕首首刺其腰脅的瞬間——
“嗆啷!”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櫻桃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劍,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挑飛了王染手中的匕首!匕首打著旋兒飛向遠處,沒入草叢。
這還沒完!櫻桃眼中怒火噴薄,一步搶上,左手閃電般揮出!
“啪!”一聲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染臉上!力道之大,首接將王染扇得踉蹌數步,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半邊臉瞬間腫脹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王染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她驚恐萬狀地抬頭,看著站在面前如同煞神般的櫻桃,難以置信:“你…你…”她渾身抖如落葉,聲音都變了調,“你會武?!”
櫻桃居高臨下,冷冷睨著地上再無半分反抗之力的女人,臉上沒有半分面對孩子和蘇無名時的柔軟,只有行走江湖多年沉澱下的冷冽與肅殺。她手腕一翻,那柄短劍的寒刃己穩穩架在了王染的脖頸上,冰冷的觸感讓王染瞬間僵住。
“不僅會武,”櫻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刺骨的冰寒與一股不容置疑的江湖氣,“本夫人從小就在江湖上摸爬滾打,見慣了你這等披著人皮的惡鬼!官府的規矩、衙門的手段,我或許不熟,但我自己的規矩…”她劍尖微微用力,在王染脖子上壓出一道細細的血痕,嚇得對方魂飛魄散,“那就是,傷我夫君者,該死!捆了!”最後兩個字,斬釘截鐵,是對著捕快們下的命令。
捕快們被櫻桃這突然爆發的氣勢震住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將癱軟如泥的王染五花大綁。
那邊,趙綰在盧凌風凌厲的橫刀逼迫下,根本來不及反抗,被薛環帶著老賈、老羅、老劉等捕快撲上去,乾脆利落地扭住雙臂,捆了個結實,如同待宰的豬羊。
“孩子!快去救孩子!”裴喜君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己經衝向了後院。
捕快們迅速分開行動。薛環帶著老賈、老羅、老劉衝向偏房和後院角落隱蔽的柴房。很快,一陣陣斧頭劈砍鎖鏈、門栓的聲音傳來。當幾處被緊鎖的房門和暗門被強行開啟,裡面呈現的場景讓所有人心如刀絞!
數十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孩子蜷縮在陰暗潮溼的角落,擠成一團,瑟瑟發抖。有的孩子手腳還有束縛的痕跡,看到火光和如狼似虎的官差,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只有小獸般絕望的嗚咽。他們大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與白日里前院那些“展示”的孩子判若雲泥。
裴喜君捂住嘴,淚水洶湧而出,心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不顧骯髒,蹲下身,試圖去安撫那些受驚的幼童。火把的光芒跳躍,映照著一張張驚恐麻木的小臉,將這慈心院偽善表皮下的猙獰罪孽,徹底暴露在青天之下!櫻桃的短劍依舊閃著寒光,但她看向那些孩子的眼神,卻充滿了無盡的痛惜與憤怒轉化成的保護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