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熟悉的蘇家小院,破碎的院門己被盧凌風派人修繕一新。推開院門,玄琮和悅櫻早己被裴喜君哄著在院子裡玩耍,一見父母回來,立刻像兩隻歸巢的小鳥,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帶著哽咽的哭腔:“阿爹!孃親!抱抱!”
蘇無名和櫻桃心頭一軟,再也顧不得旁的,各自俯身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蘇無名一手一個,用鬍子輕蹭著孩子們嬌嫩的臉蛋,惹得他們又哭又笑。櫻桃則將臉頰深深埋進悅櫻帶著奶香氣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這失而復得的溫暖。小院中,孩子的笑聲、撒嬌聲暫時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進屋後,裴喜君很有眼色地帶著孩子們去院子裡玩,將空間留給這對歷經劫難的夫妻。
櫻桃扶著蘇無名在榻邊坐下。她的目光,從那道猙獰的傷疤,移到了他的手上。那雙曾經執筆斷案、翻卷查蹤的手,此刻卻沾著泥灰,指關節處一片青紫,還有幾處被粗糙石壁磨破的傷口,血跡雖己乾涸,卻顯得更加刺目。
“怎麼弄的?”她的聲音瞬間哽咽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小心地捧起他的一隻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青紫和傷痕,帶著無盡的疼惜和自責。
蘇無名連忙想收回手,卻被她緊緊抓住。他無奈地笑了笑,儘量語氣輕鬆:“無妨的,夫人。牢裡地方小,又黑,不小心磕碰了幾下而己。都是皮外傷。”
櫻桃卻不信他的搪塞,也不說話,只是固執地解開他腰間的蹀躞帶,幫他脫下那身髒汙的官袍,又小心地捲起他中衣的袖子。手臂上,果然也佈滿了深淺不一的青紫色瘀痕,顯然是在狹窄的空間裡多次碰撞所致。她輕輕咬著下唇,淚水終於還是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傷痕累累的手臂上。她啜泣著,肩膀微微聳動,壓抑了三天的恐懼、擔憂、心疼,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蘇郎,都是……都是我不好……”她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是我爹的事……連累了你……讓你……受這樣的苦……”
蘇無名心中一痛,伸出沒有傷痕的手,輕輕捧起她的臉,用指腹溫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淚水。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他心中是萬般憐惜。“傻夫人,”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磁性的安撫,“怎麼又說這傻話?夫妻本是一體,榮辱與共,何來連累?況且岳丈大人是英雄,你是巾幗,能娶你為妻,是我蘇無名三生有幸。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能看到夫人和孩子們平安無恙,為夫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可是……”櫻桃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用指尖輕輕按住了嘴唇。
“沒有可是。”蘇無名眼神溫柔而堅定,“乖,去幫我把公主殿下賜的藥拿來,幫為夫上藥可好?為夫這手,想自己上藥怕是不太利索。”他故意示弱,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櫻桃這才止住淚水,紅著眼眶點點頭。她起身去櫃子裡取出那個紫檀錦盒,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並排放著幾個精緻的玉盒和瓷瓶,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她挑出標註著活血化瘀的藥膏和專治瘀傷的藥油。
她坐回榻邊,先用溫熱的溼巾將他手上、臂上的灰塵和乾涸的血跡小心擦拭乾淨。動作輕柔至極,彷彿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溫熱的毛巾敷在青紫處,化開藥油,再一點點,用指腹的溫熱和巧勁,將帶著清苦氣息的藥膏細細地、均勻地塗抹在他每一處瘀傷上。她的指尖微涼,力道卻柔韌適中,慢慢揉開那些凝結的瘀血,帶來絲絲縷縷的刺痛,卻又伴隨著一陣陣舒適的溫熱感,緩緩滲入肌膚。
蘇無名安靜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她低垂著眼睫,濃密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細小淚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鼻尖微微發紅,緊抿的唇瓣卻透著一股倔強的認真。幾縷碎髮因低頭而垂落,拂過她光潔的額角。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光。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拔劍的金剛女俠,只是一個心疼丈夫、笨拙又專注地為他療傷的小嬌妻。
時間彷彿在藥膏的香氣中變得緩慢而寧靜。蘇無名感受著那冰涼藥膏下她指尖傳遞的溫暖,以及那份無聲勝有聲的疼惜,連日來的陰霾和身體的疲憊似乎都被她一點點揉開了,消散在溫暖的陽光裡。
他甚至微微閉上眼睛,享受這片刻的安寧。首到聽到她帶著一絲鼻音的、悶悶的聲音響起:
“蘇郎,以後……再不許這樣了……不許一個人扛著……要記得,你還有我。”
蘇無名睜開眼,眼中盛滿了溫柔的笑意和如釋重負的輕鬆,他反手輕輕握住她正在塗抹藥膏的手腕,拇指在她光滑的皮膚上輕輕摩挲著,低聲應道:
“好,夫人。為夫謹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