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長安城千家萬戶亮起了溫暖的燈火。蘇家小院的飯桌上，難得地擺著幾樣時令小菜和一碟櫻桃新做的糖糕。兩個孩子玄琮和悅櫻被盧凌風夫婦送了回來，此刻正圍在父母身邊，嘰嘰喳喳，小院裡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飯畢，櫻桃在廚房收拾碗碟。蘇無名在書房看書，順便整理這幾日積壓的公文。小玄琮像只活潑的小狗，圍著書案轉來轉去，好奇地扒拉著桌案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紙張和沉甸甸的銅印。
“阿爹……阿爹，”他伸出小胖手，指著那方代表萬年縣尉權力的官印，眼睛亮晶晶的，“這個……亮亮的石頭……給琮兒……玩玩！”
正在一旁翻看畫冊的悅櫻也抬起頭，奶聲奶氣地附和：“給……櫻櫻……也看看！”
蘇無名放下手中的卷宗，失笑搖頭，拿起官印仔細收好，然後蹲下身，平視著兒子天真的小臉，溫聲道：“琮兒，這個不能玩。這是阿爹要用來為百姓做事的‘信物’。”
“做事？”玄琮歪著小腦袋，一臉不解含糊著，“阿爹……做什麼事……打壞人嗎？像……阿孃……那樣？”他比劃了一個小小的揮拳動作。
蘇無名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臉蛋：“不全是打壞人。阿爹要做的事很多很多。比如，找出偷了李婆婆家雞的小賊，幫王伯伯找回走丟的小牛，判斷隔壁張嬸和李叔家吵架誰對誰錯……用這個‘信物’，就能讓做錯事的人承認錯誤，讓該得公道的人得到公道。”他儘量用孩子能聽懂的語言解釋。
玄琮似懂非懂，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阿爹……阿爹……上次……關起來的地方……好黑好黑……琮兒……怕怕。為什麼……阿爹……會被關起來？是……阿爹……做錯事了嗎？”他仰著小臉，純真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安和心疼。
這個問題讓剛走進書房收拾茶具的櫻桃動作一頓，心也跟著揪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向蘇無名。
蘇無名臉上的笑容微凝，隨即化作更深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他沒有迴避孩子的問題，而是用寬厚的大掌輕輕揉了揉兒子的頭頂，聲音沉穩而溫和：“琮兒，那次阿爹被帶走，不是因為阿爹做錯了事，而是因為有人為了開脫自己的錯誤，說了阿爹的假話。就像……如果有人偷吃了悅櫻的糖糕，卻說是琮兒偷吃的，害得琮兒被誤會，被罰站，琮兒是不是很委屈，很難過？”
玄琮立刻用力點頭，小嘴一癟，彷彿感同身受：“委……委屈！琮……琮兒……才沒偷吃！”
“阿爹也是一樣。”蘇無名看著兒子，眼神清亮，“阿爹沒做錯事，被冤枉了，所以暫時進了那個黑黑的地方。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而充滿希望，“只要一個人做事光明磊落，無愧於心，真相最終總會大白的。陛下和長公主英明，查清楚了真相，還了阿爹清白。阿爹這就回來了。”
“唔……就像……琮兒……最後……不會被……罰站一樣？”玄琮似乎理解了，小臉亮了起來。
“對，就像琮兒不會被罰站一樣。”蘇無名笑了，帶著鼓勵，“所以琮兒要記住，無論遇到什麼，都要像阿爹一樣，相信‘公正’就像太陽，雖然有時會被烏雲遮住，但烏雲總會散去，太陽總會出來。我們做人做事，要問心無愧，這就是‘正’。要懂得堅持對的，保護弱小，這就是‘首’。明白了嗎？”
“唔……好像明白了。”玄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琮兒……為要做……正正……首首的人！”他努力地學著新詞。
悅櫻也放下畫冊，跑過來抱住蘇無名的腿，仰著粉嫩的小臉奶聲奶氣含糊著：“櫻櫻……也要……正正……首首！”
蘇無名看著懷中一雙玉雪可愛的兒女，心中湧起無限暖意和力量。他俯身，一手一個將孩子們抱了起來，朗聲笑道：“好！好！我們家的琮兒和櫻櫻，以後都要做正正首首的好孩子！”
“又在孩子面前自誇了？”櫻桃端著溫熱的果茶走進來，嗔怪地看了蘇無名一眼，眼中卻滿是溫柔的笑意。她將茶盞放在桌上，自然地伸手將玩鬧中快要從蘇無名懷裡滑下來的悅櫻抱穩。
蘇無名抱著兒子，湊近妻子，壓低聲音笑道：“這不叫自誇，這叫言傳身教，夫人明鑑。”他刻意用那帶著磁性的聲音和溫熱的呼吸在她耳邊低語。
櫻桃耳朵一紅，伸手在他腰間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去！沒個正形！又在孩子們面前油嘴滑舌！”力道卻輕得像撓癢癢。
玄琮和悅櫻看著父母鬥嘴，咯咯咯地笑作一團，銀鈴般的童聲在小院中迴盪。
蘇無名也不躲，只是笑著，將懷裡的兒子摟得更緊些。窗外，月光如水，溫柔地灑滿了小小的庭院。風聲、蟲鳴，還有孩子們清脆的笑聲，交織成最平凡卻最珍貴的樂章。櫻桃抱著女兒，倚在蘇無名身邊，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驚濤駭浪彷彿都己遠去，只剩下眼前這燈火可親、家人團坐的融融暖意。暖黃的燈光下，一家西口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被拉得很長很長，融進了這長安城千家萬戶的溫暖燈火之中，成為這喧囂塵世裡，最安穩、最踏實的港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