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蘇家小院。春日的陽光懶洋洋地潑灑進來,將青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暖金。窗欞的影子斜斜拉長,映著兩個小小的、努力的身影。
玄琮和悅櫻這對剛滿兩歲的雙胞胎,正經歷著人生第一次“遠征”。他們的目標是幾步外,阿孃櫻桃親手縫製的、色彩斑斕的布老虎。玄琮撅著小屁股,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撐在身前的地毯上,小臉憋得通紅,嘴裡發出含糊不清卻充滿鬥志的催促:“虎虎……爹爹……虎虎!”他努力地想抬起一條腿,卻重心不穩,身子晃得像風中搖擺的柳條。
相比之下,妹妹悅櫻則像個精緻的瓷娃娃,穩穩當當地坐在原地。她手裡抓著一小塊磨牙的酥餅,正用兩顆剛剛冒尖、珍珠般的小乳牙,一點點地啃著。陽光落在她粉嫩的臉蛋上,映得那雙酷似母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著哥哥笨拙的樣子,忽然“咯咯”地笑出聲來,那笑容純淨無邪,眉眼彎彎,像極了櫻桃初綻花顏時的模樣,帶著一股子天然的嬌憨與狡黠。
蘇無名一身家常的青色圓領袍,此刻卻毫無縣尉的威嚴,正半蹲在玄琮身後,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護著兒子,防止他一個猛衝摔個結實。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琮兒,莫急,莫急,慢些來……對對,就是這樣,穩住,穩住……”他緊張地盯著兒子每一次重心轉移,彷彿在指揮一場關乎國運的戰役。
“噗嗤……”一聲輕笑從旁邊傳來。櫻桃一身暗紫色家常襦裙,未施脂粉,烏髮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頸項。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眉眼間帶著江湖兒女特有的爽利與明媚,看著丈夫那副如臨大敵又笨手笨腳的模樣,實在忍不住。“瞧你這當爹的,比琮兒還緊張。”她笑著揶揄,走到女兒身邊,俯身輕輕捏了捏悅櫻粉嘟嘟的小臉,“櫻櫻笑什麼呢?是不是阿爹笨手笨腳的樣子,特別好笑?”
蘇無名聞言,抬起頭,望向妻子。陽光勾勒出她側臉的柔美輪廓,那笑容讓他心頭一暖,但嘴上卻佯作委屈:“娘子此言差矣。為夫教導孩子學步,在於引導其自身體會平衡,領悟其中奧妙,此乃長久之道。”他一本正經地引經據典,試圖為自己方才的狼狽挽回幾分顏面。
“哦?”櫻桃柳眉一挑,眼中閃過促狹的光芒。她款步走到蘇無名身邊,學著他那副慢悠悠的腔調,故意拖長了聲音:“那不知我們英明神武的蘇縣尉,當年初學斷案推演時,被恩師狄公拿戒尺敲得滿手都是紅彤彤的包,是不是也是這般‘無聲’的教導啊?”她刻意加重了“無聲”二字,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蘇無名被戳中“痛處”,俊臉微紅,輕咳兩聲,眼神飄忽地狡辯道:“咳……那、那是恩師愛的鞭策,是……是另一種形式的‘無聲勝有聲’,夫人……咳咳……”他越說聲音越小,在櫻桃瞭然的目光下敗下陣來,只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努力“衝鋒”的兒子身上。
櫻桃看著他微紅的耳根,笑意更深。她蹲下身,拿起布老虎在玄琮眼前晃了晃:“琮兒,看這裡!抓到小老虎,阿孃就抱你飛高高!”小傢伙被鮮豔的顏色吸引,更加賣力地向前撲騰。櫻桃則悄悄伸手,在蘇無名腰間軟肉上輕輕擰了一下,低聲道:“就你歪理多。”語氣裡是滿滿的寵溺和甜蜜。
蘇無名吃痛,卻笑得眉眼舒展,順勢握住妻子擰他的手,十指交扣,低語道:“歪理也是理,夫人不也樂在其中?”他望向她的眼神溫軟而繾綣,彷彿盛滿了窗外的春光。這小小的庭院,孩子們的咿呀,妻子的笑靨,便是他此刻心中最安穩踏實的“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