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春日,暖陽融化了冬末的最後一縷寒意。萬年縣尉蘇無名難得休沐,蘇家小院裡,兩株櫻桃樹花開正盛,粉白如雲,香氣浮動。樹蔭下,一架鞦韆輕晃,蘇無名與妻子櫻桃並肩而坐,目光溫柔地追隨著院中兩個蹣跚學步的小小身影。
玄琮和悅櫻,這對剛滿兩歲的龍鳳胎,正像兩隻剛學會飛翔的雀兒,在鋪滿細碎花瓣的青石地上撒歡。玄琮邁著小短腿跑在前面,咯咯笑著回頭:“櫻櫻,追不上!追不上!”悅櫻在後頭急急追趕,小臉憋得通紅,奶聲奶氣地抗議:“哼!哥哥壞!就知道欺負櫻櫻!”一個不穩,兩個小糰子“哎喲”一聲,撞作一團,滾在落英繽紛的地上,也不哭鬧,反而互相推搡著,發出清脆的笑聲。
“瞧瞧,這倆小皮猴兒,也不知隨了誰。”蘇無名嘴角噙著笑,側頭看向身邊的妻子。櫻桃今日未著勁裝,只一身家常的鵝黃襦裙,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更襯得膚光勝雪。她眉眼彎彎,看著孩子們,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自然是隨了他們的阿爹,”櫻桃輕哼一聲,故意斜睨他,“破起案來智計百出,哄起孩子來卻只會看熱鬧。”
蘇無名聞言,促狹地眨眨眼,湊近她耳邊低語:“為夫看的是眼前這位女俠的熱鬧。清閒多日,怕是連上樹的功夫都生疏了吧?可別讓這滿樹的櫻桃笑話了去。”
“蘇無名!”櫻桃耳根微熱,伸手便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重,卻帶著嗔意,“本夫人的功夫,收拾幾個宵小之徒綽綽有餘。當年在寧湖,連你那威風八面的盧參軍,不也著了我的迷香道兒?對付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縣尉大人,更是不在話下。”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那是屬於昔日“櫻桃女俠”的驕傲。
“哎喲,夫人饒命!”蘇無名配合地討饒,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他忽地伸手,從背後環住櫻桃纖細卻有力的腰肢,下巴輕輕擱在她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敏感的肌膚,低聲道:“櫻桃女俠的功夫,為夫自是甘拜下風。只是……”他飛快地在她光潔的臉頰上啄了一口,“這‘對付’二字,用在為夫身上,未免太過生分了。”
櫻桃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臉頰飛霞,嘴上卻不饒人:“油嘴滑舌!”她眼波流轉,瞥見孩子們正懵懂地看著這邊,心念一動,起了促狹之心。只見她腰身一擰,反手扣住蘇無名環在她腰上的手臂,足下發力,竟真如靈燕般騰身而起!
“啊!”蘇無名猝不及防,只覺天旋地轉,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裡。待他定下神來,人己被櫻桃穩穩“扛”著,落在了粗壯的櫻桃樹枝椏間。腳下懸空,離地丈餘,蘇無名瞬間白了臉,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櫻桃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夫…夫人!這玩笑開大了!快放我下去!”
櫻桃穩穩站在枝頭,一手牢牢扣著他背後的腰帶,將他虛虛放在離樹幹稍近的枝杈上,確保他安全無虞,臉上卻故意做出促狹的表情,歪頭看他:“蘇縣尉破得了詭案奇談,卻連這小小樹杈都怕?武藝如何呀?”她故意晃了晃,引得蘇無名又是一陣低呼,抱她抱得更緊。
春日暖陽透過層層疊疊的花葉,在櫻桃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本就生得極美,此刻長髮如瀑,朱唇皓齒,修眉如月牙般彎著,肌膚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蘇無名一時看得痴了,滿腔的驚懼瞬間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取代。他喉頭滾動,想說些什麼,卻覺得平日裡引以為傲的伶牙俐齒在此刻都失了效,只能笨拙地、斷斷續續地低喃:“櫻桃…你…你真美…”
“呆子。”櫻桃被他首白的目光看得臉頰更紅,心中卻泛起絲絲甜意。她伸出纖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帶著點嗔怪,又帶著點縱容:“玩火自焚了吧?看你下次還敢不敢笑話我。”
樹下,玄琮和悅櫻仰著小腦袋,看著樹上的爹孃,興奮地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嚷著:“阿爹!阿孃!高高!櫻櫻也要!琮兒也要!”
蘇無名這才從恍惚中回神,看著樹下兩個雀躍的小糰子,又看看身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妻子,心中被巨大的暖意填滿。他笑著搖搖頭,對櫻桃道:“孩子們這活潑好動的性子,也不知隨了誰去?”
櫻桃故意拖長了音調,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嗯——?”尾音上揚,帶著十足的威脅。
蘇無名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求生欲極強地奉承:“自然是隨了夫人!英姿颯爽,活潑可愛,為夫望塵莫及,望塵莫及!”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往櫻桃身邊挪了挪,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尋求安全感。
櫻桃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噗嗤一笑,如春花綻放。她終是心軟,一手攬緊他的腰,足尖輕點枝幹,帶著他如一片羽毛般翩然落地。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面,蘇無名長舒一口氣,卻仍緊緊握著櫻桃的手,彷彿握住了整個安穩的春天。
玄琮和悅櫻立刻撲過來抱住爹孃的雙腿,咯咯的笑聲在小院裡迴盪,與滿樹櫻桃花香一起,釀成了蘇無名此生最醇厚的一罈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