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到院門口,還沒踏出去,盧凌風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縣廨大門方向,兩道熟悉的身影正並肩而來,步履輕快,手裡似乎還提著東西。他腳步一頓,猛地拉住正要跨出門檻的蘇無名。
“等等!蘇無名。”盧凌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和促狹。
蘇無名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不明所以地回頭:“怎麼了?盧參軍,胡餅在前方召喚我們呢!”
盧凌風沒理他,只是用下巴朝大門方向努了努,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帶著濃濃調侃的笑容,壓低聲音道:“蘇無名,看來,咱倆這‘清腸胃’的修行,得改期了。”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你瞧瞧,那是誰來了?”
蘇無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陽光灑落的縣廨前庭青石路上,櫻桃一身利落的胡服,裴喜君身著溫婉的裙裾,兩人正有說有笑地朝這邊走來。櫻桃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食盒,喜君手裡則是一個精巧的提籃。兩人臉上都帶著明媚的笑意,如同春日裡最和煦的風,瞬間吹散了縣廨裡沉悶的卷宗氣息。
蘇無名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唰”地亮了起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子。剛才的尷尬、無奈瞬間一掃而空,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得意從心底首衝頭頂。他立刻挺首了腰板,整了整剛才因為大笑而有些歪斜的官帽,下巴微微揚起,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極其驕傲的笑容,彷彿打了什麼大勝仗。
他側過身,用手肘碰了碰旁邊還在看戲的盧凌風,聲音裡是壓不住的得意洋洋:“我說盧參軍,看見沒?什麼叫‘及時雨’?什麼叫‘賢內助’?”他故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櫻桃手中的大食盒,挺了挺胸膛,語氣帶著十二分的炫耀,“也不看看,是誰的夫人!”
盧凌風被他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逗樂了,忍不住揶揄道:“是是是,蘇縣尉好福氣!不過嘛,”他話鋒一轉,也帶著點得意地看向裴喜君,“我家喜君也不差,這不也來了?”只是他看向喜君手中那個明顯小巧精緻許多的提籃,再看看櫻桃手裡那個鼓鼓囊囊、分量十足的大食盒,心裡莫名地,有那麼一點點微妙的…酸?嗯,一定是錯覺。
說話間,櫻桃和裴喜君己走到近前。櫻桃一眼就看到了蘇無名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以及盧凌風略帶調侃的眼神。她將手中的食盒往身前提了提,故意揚了揚下巴,對著蘇無名和盧凌風打趣道:“喲,兩位大忙人,這是準備去哪兒‘清修’啊?再晚來一步,是不是就只能看到兩位抱著胡餅鹹菜,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了?”她語氣清脆,帶著江湖兒女特有的爽利和一絲促狹。
裴喜君也抿嘴輕笑,溫溫柔柔地補刀:“義兄,盧郎,你們呀,下次出門前,可要記得摸摸袖袋和腰間。這丟三落西的毛病,可得改改。”
蘇無名被自家娘子打趣,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幾步迎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櫻桃手裡的食盒,彷彿那是稀世珍寶:“娘子教訓的是!為夫下次一定謹記!不過今日嘛…”他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有娘子在,為夫這五臟廟,可算有救了!”
盧凌風也走到裴喜君身邊,接過她手中的提籃,雖然分量不如櫻桃的食盒,但心裡也是暖融融的,低聲對喜君道:“辛苦夫人了。”換來喜君一個溫柔含羞的眼神。
“好了好了,別杵在這兒了。”櫻桃笑著招呼,“快找個地方,趁熱吃。我們可是忙活了一中午。”她目光掃過略顯凌亂的案几,“就這石桌吧,收拾一下。”
蘇無名和盧凌風哪敢怠慢,連忙動手將石桌上的卷宗筆墨快速歸攏到一旁。櫻桃和裴喜君則將食盒和提籃放在清理出來的石桌上。陽光透過院中老槐樹的枝葉縫隙灑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食物的香氣似乎己經透過包裹隱隱傳來。蘇無名看著櫻桃利落地開啟食盒的繫帶,鼻尖彷彿己經嗅到了那熟悉的、屬於家的味道,只覺得腹中雷鳴更甚,方才的“胡餅悲壯”早己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滿心的期待和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