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小院門,巷口的春光裡,己立著幾道熟悉的身影。
裴喜君一身藕荷色襦裙,溫婉嫻靜,正含笑望著他們。她身側的盧凌風,依舊是那副挺拔如松、不苟言笑的模樣,身著雍州府天青色司法參軍官服,手按腰間橫刀刀柄,彷彿隨時準備緝拿要犯。薛環站在稍後,少年身姿己顯挺拔,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費雞師則揣著手,眯著眼,一副看透世情的懶散模樣,只是那亂蓬蓬的頭髮和油亮的袍子,在春光下格外顯眼。
“喲!”櫻桃眼睛一亮,抱著悅櫻快走兩步,聲音清脆帶笑,“喜君,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這剛要出門去東市呢!莫不是盧參軍公務巡視,恰好‘巡’到我家門口了?”她故意將“巡”字咬得極重,眼波流轉,揶揄地看向盧凌風。
盧凌風那剛毅的下頜線立刻繃緊,梗著脖子,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在研究巷子盡頭那堵牆的砌築工藝,硬邦邦地開口:“蘇兄,嫂夫人。本官…只是例行巡視坊間治安,順道路過。”那“順道”二字,說得極其生硬。
“噗嗤——”薛環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立刻換來盧凌風一記凌厲的眼刀。少年趕緊捂住嘴,肩膀卻還在可疑地聳動。
盧凌風被笑得有些掛不住,耳根微紅,兀自強辯:“笑什麼?長安城的治安,是雍州府的重中之重!本官身為雍州司法參軍,自當勤勉,防患於未然!豈能…豈能…”他“豈能”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反而更顯欲蓋彌彰。
蘇無名抱著玄琮,慢悠悠踱過來,臉上是看透一切的瞭然笑意。他伸手拍了拍費雞師的肩膀:“老費,你看,盧參軍這‘巡視’的路線,規劃得甚是精妙啊,總能‘順道’到關鍵之處。”他朝費雞師眨眨眼。
費雞師嘿嘿一笑,捋了捋亂糟糟的鬍子,配合地點頭:“可不是嘛!這路線,嘖嘖,比老夫當年在鬼市找風狸液的路徑還曲折呢!盧參軍,用心良苦啊!”
盧凌風被兩人一唱一和擠兌得俊臉微紅,正要發作,裴喜君己笑著上前,親暱地挽住了櫻桃的胳膊,溫言軟語,卻字字戳心:“好啦好啦,既然盧參軍是‘順道’巡視,公務在身,那咱們就不耽誤他了。櫻桃姐姐,咱們帶著孩子們去東市逛逛,讓盧參軍繼續他的‘要務’吧。”她說著,作勢就要拉著櫻桃走。
“咳!”盧凌風立刻清了清嗓子,腳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來,一本正經道,“東市…東市乃長安繁華之地,人流複雜,龍蛇混雜,正是治安重點!本官…本官職責所在,需得…需得親自去看看!”他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裴喜君。
費雞師指著盧凌風那副明明想跟又強裝鎮定的模樣,笑得前仰後合,鬍子都翹了起來:“哈哈哈!盧凌風,你這嘴啊,比老夫煉廢的丹藥還硬!哈哈哈!”
玄琮和悅櫻看著大人們笑鬧,雖然不懂,也跟著咯咯地笑起來。蘇無名與櫻桃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盛滿了笑意。這春日裡的偶遇,因著故人的“順道”與“嘴硬”,平添了無數鮮活的熱鬧。一行人說說笑笑,匯入長安城熙攘的人流,朝著繁華的東市而去。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也灑在每個人含笑的眉眼間,空氣裡瀰漫著暖融融的、屬於家人摯友的溫馨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