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櫻桃為護人受傷,蘇無名便如臨大敵,不僅暫停了她一切“危險活動”,這幾天甚至連玄琮和悅櫻這對精力旺盛的小傢伙,也被他以“怕擾了夫人靜養”為由,暫時送到了隔壁盧凌風與裴喜君的府上。喜君溫柔細心,孩子們也喜歡黏著她,又有盧凌風這個武藝高強的“盧叔叔”在,安全無虞。
櫻桃對此倒是樂得清閒幾日,只是蘇無名那“約法三章”中的最後一條——禁酒——著實讓她犯了難。
櫻桃何許人也?從小跟著師傅在江湖行走,風餐露宿,刀口舔血。酒,是她驅散寒夜溼冷、緩解跌打腫痛、甚至偶爾麻痺傷懷的良伴,早己融入骨血,成為生命的一部分。驟然被禁,如同被抽走了筋骨,渾身都不自在。
蘇無名深知她的“酒癮”,這次是鐵了心嚴防死守。不僅將家中存著的幾罈好酒——無論是長安的玉薤還是西市淘來的三勒漿——盡數藏得嚴嚴實實,連廚房角落那壇做菜用的黃酒,都被他不知轉移到了何處。櫻桃明察暗訪,連蘇無名書房那幾本夾層頗厚的古籍都翻了個遍,愣是滴酒未尋著。
“這個呆子!”櫻桃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看著院中那株櫻桃樹,春日暖陽下,新葉嫩得發亮,卻絲毫提不起她的興致。嘴裡淡得能飛出鳥來,心裡像有隻小爪子在撓。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空隙,那裡曾經常年掛著一個不起眼的、用舊紅布縫製的小荷包,裡面通常裝著些零散的銅錢,以備不時之需。
“對了!”櫻桃眼睛一亮,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禁酒令只禁家中,可沒禁她去外面買啊!她飛快地在身上摸索,又翻遍了妝匣和衣櫃角落,卻始終不見那個熟悉的紅色小荷包。
“怪事……明明記得前日還在……”櫻桃蹙起秀眉,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她不死心,又趴在地上,探頭往床榻下張望。
“夫人……可是在尋這個?”
一個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櫻桃猛地抬頭,只見蘇無名正斜倚在窗欞邊,手裡捏著的,可不正是她那失蹤的紅色小荷包!他兩根手指拎著荷包帶子,輕輕晃悠著,臉上是促狹又得意的笑容,像極了抓住偷腥小貓的“主人”。
“蘇無名!”櫻桃又羞又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瞬間從地上跳起來,衝到窗邊,伸手就要去搶,“還給我!那是我的!”
蘇無名眼疾手快地將手抬高,讓櫻桃撲了個空。他看著她氣鼓鼓、臉頰緋紅的樣子,像只炸毛的小貓,可愛得緊,笑意更深了:“夫人這是……急著出去買酒?嗯?”
“你管我!”櫻桃又急又窘,隔著窗戶去夠他高舉的手,卻怎麼也夠不著,只能跺著腳嗔怪,“蘇郎!你……你無賴!快還我!”
“夫人莫急,莫急。”蘇無名笑著搖搖頭,不再逗她。他繞過窗欞,走進屋內,自然地牽起櫻桃的手腕。入手肌膚細膩微涼,帶著一絲她特有的韌勁。櫻桃被他突然的舉動弄得一愣,忘了掙扎。
“為夫思來想去,”蘇無名拉著她走到桌邊坐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夫人這饞蟲若是再不解,怕是真能做出半夜翻牆去酒肆的勾當來。與其讓你偷偷摸摸,提心吊膽,不如……”
“不如什麼?”櫻桃狐疑地看著他,杏眼裡滿是警惕,“你肯讓我喝了?”
“不如,”蘇無名眼中笑意流轉,帶著一絲狡黠,“為夫親自帶你去,光明正大地喝一回。如何?”
“啊?”櫻桃徹底愣住了,伸手就去摸蘇無名的額頭,“蘇郎,你……你沒發燒吧?”這轉變也太快了!
蘇無名笑著捉住她探過來的手,握在掌心:“再不帶你去,只怕夫人急得真要上房揭瓦了。”他頓了頓,看著櫻桃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又補充道,“不過,得約法……”
“三章”還沒出口,櫻桃的拳頭己經攥緊,在他面前晃了晃,帶著威脅的意味:“蘇無名!你敢再提‘三章’!”
蘇無名卻趁機握住她攥緊的拳頭,輕輕掰開她的手指。然後,在櫻桃疑惑的目光中,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隻精巧的金跳脫,做工細緻,金絲纏繞,更妙的是,上面還綴著兩個小巧玲瓏的金鈴鐺,輕輕一晃,便發出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蘇郎,這是……”櫻桃看著那金燦燦的跳脫,有些不解。
蘇無名執起她的左手,將金跳脫輕輕套上她的手腕。跳脫微涼,貼合著她的肌膚,尺寸竟分毫不差。他撥弄了一下那對小金鈴,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悅耳。
“喏,”蘇無名看著櫻桃腕間跳躍的金光,滿意地笑了,“這小東西,一來呢,可以防著夫人做那饞嘴貓兒,偷偷溜出去喝酒。這鈴鐺一響,為夫便知夫人行蹤了。”他半開玩笑地說。
櫻桃抬起手腕,看著那精緻的小鈴鐺,晃了晃,叮鈴作響,撇撇嘴:“哼,夫君這是防賊呢?”
“二來嘛,”蘇無名握住她戴著金跳脫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金面,目光溫柔,“夫人平日在家,戴著解解悶也好。看著它,就……就當是為夫在看著你,護著你。”他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情愫,“至於夫人外出做那‘暗探’的勾當……”他故意頓了頓,看到櫻桃眼中閃過一絲緊張,“放心,為夫一定替你收好,絕不讓它礙事,更不會讓它暴露了夫人。”
櫻桃看著手腕上精巧的金跳脫,聽著他這番半是調侃半是真心的話,心中那點被“算計”的惱意早己化成了蜜。她抬起眼,眼中波光流轉,帶著促狹的笑意,輕輕念道:“‘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蘇大縣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這詩……可是定情信物的意思呢。”
蘇無名被她點破心思,耳根微紅,卻強自嘴硬,板著臉道:“咳!休要胡猜!為夫不過是……是怕你這饞貓跑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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