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小院的小廚房裡,煙火氣升騰。蘇無名己然換下了那身“雞冠”袍,繫了條半舊的圍裙,圍著鍋灶轉悠。他動作麻利,褪毛、清洗、焯水一氣呵成,最後將那處理乾淨的雞塊投入咕嘟冒泡的砂鍋中,又丟進幾片姜、幾顆紅棗,蓋上蓋子。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濃郁的肉香混合著藥材的微甘,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霸道地鑽入每一個角落。
這香氣對於兩個剛滿兩歲、好奇心正盛的小饞貓來說,無異於最誘人的召喚。玄琮和悅櫻被香味勾著,像兩隻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蘇無名轉到了廚房窗外。奈何窗臺略高,兩個小糰子踮起腳尖,也只勉強露出半個額頭和一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
“阿兄……好香香……”悅櫻吸了吸小鼻子,口水在嘴角亮晶晶地掛著,拽了拽旁邊玄琮的衣角,聲音又軟又糯,像剛出鍋的年糕。
玄琮也使勁嚥了咽口水,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嗯嗯嗯……好吃的!”他努力踮腳,小臉憋得通紅,還是隻能看到鍋蓋上方氤氳的熱氣。
悅櫻晃了晃腦後的兩個小揪揪,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哥哥,小嘴一扁,帶著點撒嬌的鼻音:“阿兄……背……背背櫻櫻嘛……”她伸出小胖手,輕輕扯著玄琮的袖子。
玄琮看看妹妹渴望的眼神,又看看那高高的窗臺,小胸脯一挺,很有哥哥擔當地點點頭:“好!櫻櫻上來!”他像模像樣地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蹲了個馬步,小臉認真:“櫻櫻慢點哦。”
悅櫻立刻眉開眼笑,奶聲奶氣地應著:“嗯!”她扶著哥哥的肩膀,笨拙地往他背上爬。玄琮咬著牙,小臉憋得更紅,努力穩住身體,讓妹妹能扒住窗臺邊緣。
終於,悅櫻的小腦袋成功越過了窗臺,看到了廚房裡的景象:阿爹圍著鍋臺忙碌,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卻有力的手臂,正用勺子撇著湯裡的浮沫。熱氣燻得他額角微汗,神情卻專注而滿足。那鍋裡的湯,泛著誘人的金黃色,翻滾著,香氣撲鼻。
“哇!阿爹!湯湯!”悅櫻興奮地叫起來,小手拍著窗欞。
蘇無名聞聲抬頭,看到窗臺上疊羅漢似的兩個小腦袋,大的那個臉都憋紫了還在咬牙堅持,小的那個興奮得手舞足蹈。他忍俊不禁,放下勺子,走到窗邊,故意板起臉:“琮兒,櫻櫻,不好好在院子裡乘涼,跑這兒來當小饞貓?”
玄琮剛想開口解釋,背上馱著妹妹,氣都喘不勻了。就在這時,一道輕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屋簷上飄落,正是收功回來的櫻桃。她一眼就瞧見了這搖搖晃晃、岌岌可危的“人梯”,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她悄悄走近,然後猛地伸出雙手,一手一個,像拎兩隻剛出籠的小包子,把兩個小傢伙從窗臺上“撈”了下來,抱在懷裡。
“呀!”玄琮和悅櫻同時驚呼,小身子懸空,下意識地扁了嘴,委屈巴巴地看向廚房裡的蘇無名求救:“阿爹……”
蘇無名笑著從廚房探出頭,點了點兩個孩子的額頭:“該!讓你們不好好走路,學人家爬高。摔著了怎麼辦?”語氣裡卻滿是寵溺。
櫻桃抱著孩子,故意顛了顛,打趣道:“喲,蘇大廚,這大熱天的,關起門來熬雞湯,也不怕把自己和孩子們都悶成‘蒸雞’?不怕中暑?”她嗅著空氣中的香味,眼神卻帶著戲謔。
蘇無名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醫書:“夫人有所不知,此乃老費親授的‘伏暑益氣湯’!正所謂‘夏月伏陰在內,暖食尤宜’。”他搖頭晃腦,學著費雞師的口吻,“這雞湯,溫而不燥,補而不滯,最是順應天時,調和臟腑,祛暑生津之良品也!豈是尋常解暑涼茶可比?”
櫻桃看著他一本正經引經據典的樣子,又看看懷裡兩個被香味勾得首咽口水的小傢伙,忍不住笑罵:“歪理邪說!我看你是被費叔那罈子酒灌暈了頭,盡學些沒用的。這大熱天喝熱湯,也就你這酸書生想得出來!”話雖如此,她看著蘇無名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眼中卻漾著溫柔的笑意。那湯香,似乎也帶上了家的暖意,驅散了夏日的幾分燥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