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252章 舊雨夜·鈴鐺暖(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一百八十七章)(1)

作者:昶煜明晟·2小時前

院中短暫的溫馨靜謐之後,玄琮和悅櫻兩個小糰子終究抵不過暖陽和方才的驚險耗費的精力,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開始“釣魚”。櫻桃輕笑著,一手一個,像捧著易碎的珍寶,將他們抱起,步履輕盈地走進內室。蘇無名緊隨其後,細心地將孩子們安置在窗邊的軟榻上。

櫻桃蹲下身,動作嫻熟而輕柔地為孩子們褪去沾了塵土的小鞋子,掖好薄薄的錦被。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孩子們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扇形的陰影。蘇無名倚在門框,靜靜看著這一幕。妻子素淨的側臉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裡劍拔弩張的銳氣,只剩下如水的溫柔。五年時光,彷彿只是彈指一揮間,卻己悄然改變了太多。

他不禁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時光荏苒啊……誰能想到,當年在寧湖那陰冷潮溼的鼉神廟裡,對我拔劍相向、揚言要割了我舌頭的小娘子……”他走近幾步,從後面輕輕環住櫻桃的腰,下巴蹭著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如今竟成了我的妻,還為我生養了這樣一對可愛的小桃蘇?想來當初,夫人定是被我這一身的仁信智慧,尤其是這滿眼的‘大智大慧’所吸引,一見傾心了吧?”

櫻桃剛替孩子們掖好最後一角被褥,聞言首起身,轉過頭來。她眼裡哪有半分被“點破”的羞澀?只有滿滿的揶揄和促狹。她伸手,精準地捏住了蘇無名精心修剪的幾縷短鬚,輕輕向下一拽,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蘇無名,你當時在鼉神廟裡,追著我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廢話,活脫脫一隻蹦蹦跳跳、聒噪開屏的花孔雀!我那時只恨自己劍不夠快,沒能立刻堵上你這張碎嘴!”

她鬆開手,指尖卻彷彿還殘留著他下巴微刺的觸感。提起往事,思緒不可避免地飄向了那個雨夜,也飄向了那個永遠無法再相見的人。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許,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若非……若非父親臨終前將我託付於你,我才不信這天上掉下來的姻緣……”

“岳父……”蘇無名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低落,看了看衣櫃玄關裡的岳父畫像。他不再玩笑,手臂收攏,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溫熱的掌心輕輕撫過她的背脊,帶著無聲的安慰。他的懷抱像一座安全的港灣,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

櫻桃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鼻間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那些塵封在心底、刻骨銘心的過往,如同被打開了閘門,伴隨著淚水洶湧而出。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在他懷裡絮絮低語:“……那晚的雨好大,好冷……我躲在神像後面,又怕又急……你突然闖進來,還帶著喜君他們……我拿劍指著你,你居然還笑得出來……後來在刺史別墅,我以為父親真的……真的不在了……我披著麻衣,又冷又怕……看到你出現,抱著我……我那時……其實……其實……”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那些深埋的恐懼、絕望,以及在絕望中抓住的一絲微光,此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浸溼了蘇無名的衣襟。

蘇無名的心被她的淚水狠狠揪住。他不再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著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抽出袖子,小心翼翼地、無比輕柔地為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動作笨拙卻充滿珍視。他扶著她,走到院中的櫻桃樹下,讓她在鞦韆上坐下。自己則半跪在她身前,握住她微涼的手,仰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目光溫柔而堅定。

“都過去了,夫人。”他低聲說,聲音沉穩如磐石,“岳父在天有靈,看到我們如今這樣,看到玄琮和悅櫻,定是欣慰的。他把你交給我,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也是我永不敢忘的責任。”

他的話語像暖流,緩緩熨平她心頭的褶皺。櫻桃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愛意。她想起了那個改變一切的雨夜,記憶的潮水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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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湖的雨夜,彷彿天被捅了個窟窿,冰冷的雨水傾盆而下,砸在破敗的鼉神廟瓦片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風聲嗚咽,穿過殘破的窗欞,如同鬼哭。廟內潮溼陰冷,空氣中瀰漫著腐朽木頭和塵土的氣息。

櫻桃一身利落的勁裝,緊貼在巨大的、面目猙獰的鼉神像背後,屏住呼吸。她剛剛在神像底座下的暗格裡,找到了父親褚蕭聲留下的《鼉神社實錄》——那是揭露邪社罪行的鐵證!她正要將它藏入懷中,廟外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刃交擊的脆響!

她心頭一緊,迅速將實錄藏好,身體繃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飛鷹,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廟門被猛地推開,風雨裹挾著三個人影闖了進來。藉著廟內殘存的一點微弱火光,櫻桃看到一個身著青衫、面容清俊卻帶著幾分疲憊的年輕男子(蘇無名),一個衣著華貴、面帶驚惶的男裝少女(裴喜君),還有一個手持橫刀、警惕環顧的少年(薛環)。

“快!快進來!”青衫男子急促地說道,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外面是商會陸詠的人和鼉神社的沈充在火拼!我們避一避!”

三人狼狽不堪地躲到神像附近,試圖尋找遮蔽。就在他們靠近神像底座的一剎那,櫻桃動了!她如鬼魅般閃出,冰冷的劍鋒帶著凌厲的殺意,精準地抵在了那青衫男子的咽喉之上!

“誰?!”裴喜君和薛環驚撥出聲,立刻就要拔劍相向。

“別動!”櫻桃的聲音冷冽如冰,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再動一步,我現在就殺了他!”

被劍指著的蘇無名,身體瞬間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劍尖傳來的寒意和頸間皮膚被壓迫的觸感。然而,出乎櫻桃意料的是,這男子眼中雖有驚愕,卻無多少恐懼,反而在最初的僵硬後,迅速恢復了鎮定。他甚至微微側頭,避開劍鋒最銳利處,用眼神示意裴喜君和薛環不要輕舉妄動,然後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溫和無害的笑容,對著櫻桃拱了拱手,聲音刻意放得平緩:

“這位……姑娘?在下蘇無名,一介教書先生。外面雨大風急,又有歹人廝殺,我等實為避禍,絕無惡意,無意冒犯姑娘清修。還請姑娘高抬貴手。”他語速很快,但吐字清晰,眼神誠懇,試圖傳遞出最大的善意。

櫻桃緊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確實沒有奸邪之色,只有一種近乎坦蕩的無奈和焦急。她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但抵在他喉間的劍鋒,卻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就在這時,廟外傳來沈充手下嘍囉的呼喝聲,似乎正在搜查附近。櫻桃眉頭一蹙,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猛地收劍回鞘,動作乾脆利落,看也不看蘇無名三人,轉身就要從另一側的破窗躍出。

“姑娘留步!”蘇無名卻不知死活地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雨勢太大,夜路難行,又逢歹人出沒,實在危險!不如……”

“閉嘴!”櫻桃霍然轉身,短劍再次出鞘半寸,寒光映著她冷若冰霜的面容,“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先割了你的舌頭!”她眼神凌厲如刀,警告意味十足。

“你!”薛環少年氣盛,忍不住就要上前理論。裴喜君也面露不忿。

蘇無名卻再次抬手製止了他們。他看著櫻桃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廟外茫茫的雨幕中,臉上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微笑,對著那空蕩蕩的視窗,再次拱了拱手,朗聲道:“萍水相逢,亦是緣分。姑娘保重,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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