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樹下的鞦韆停止了搖晃,蘇無名和櫻桃相擁而坐,沉浸在褚蕭聲沉重託付的回憶裡。那份以生命為注的信任與期許,如同無形的紐帶,將他們纏繞得更緊。院中一片靜謐,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父親他……為了我,為了揭露鼉神社,竟……”櫻桃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將臉更深地埋進蘇無名懷中,汲取著溫暖和力量。
蘇無名輕撫著她的背,目光悠遠,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抽絲剝繭、步步驚心的時刻:“岳父……用心良苦。他不僅騙過了鼉神社,連我們……也差點被他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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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別墅的“刺殺”現場,一片混亂。黑漆的棺材停在靈堂中央,白幡低垂,氣氛壓抑。蘇無名和盧凌風,這兩個心思縝密、經驗豐富的斷案者,並未被眼前的“事實”輕易矇蔽。
他們仔細勘察了現場。棺木中那具穿著刺史官袍的屍首,雖然面容被刻意毀壞,但身形、骨骼的細節,在蘇無名和盧凌風眼中,處處透著可疑。傷口的位置、角度,血跡噴濺的形態,現場打鬥的痕跡……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精心佈置的舞臺,充滿了刻意為之的破綻。
“盧凌風,”蘇無名蹲在棺材旁,指著屍體的手腕,“你看這裡,指節粗大,掌心有厚繭,位置在虎口和指根,這是常年握持重兵器,如橫刀、陌刀留下的痕跡。而據我們所知,刺史李鷸,乃文官出身,手無縛雞之力,怎會有此等習武之人的特徵?”
盧凌風湊近細看,眼神銳利:“不錯!還有這處致命傷,”他指向屍首胸口,“傷口邊緣整齊,入刀角度精準,首透心臟,一刀斃命。這更像是……熟人作案,或者,死者毫無防備,甚至……自願受死?否則以李刺史的身份,身邊必有護衛,怎會如此輕易被刺中要害?”
蘇無名站起身,目光掃過靈堂內被“打鬥”撞翻的香爐、燭臺,又走到窗邊,仔細檢視窗框上的痕跡:“再看這些‘打鬥’痕跡,看似激烈,實則力道分佈不均,更像是……故意製造出來的假象。窗框上的泥土痕跡很新,但方向雜亂,不像是有人從外面強行闖入留下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結論。
“金蟬脫殼!”蘇無名和盧凌風異口同聲。
“棺中之人絕非李鷸刺史!”蘇無名語氣篤定,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刺史必然還活著!他用了替身,製造了自己被刺身亡的假象,以此迷惑鼉神社,為自己爭取時間,或者……是為了保護什麼人?”
“櫻桃!”盧凌風立刻想到了那個神秘而剛烈的女子,“她自稱是刺史之女,披麻戴孝……若刺史未死,她必然知情!甚至,她可能就是刺史要保護的人!”
蘇無名眼中精光一閃,一個計劃迅速成型:“不錯!櫻桃是關鍵!她手中很可能有鼉神社的罪證!我們立刻放出訊息,就說為查明刺史死因,要請開棺驗屍!她若真是刺史之女,關心父親‘身後事’,定會現身阻止或探查!屆時,我們只需……”
“暗中跟蹤她!”盧凌風介面道,臉上露出興奮之色,“順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刺史,拿到證據!”
兩人一拍即合,迅速佈置下去。
他們的計策,同樣被躲在暗處、密切關注著事態發展的褚蕭聲看在眼裡。當聽到蘇無名和盧凌風推斷出“金蟬脫殼”的結論時,褚蕭聲心中既驚且佩。
“好一個蘇無名!好一個盧凌風!狄公弟子,果然名不虛傳!”褚蕭聲在黑暗中無聲地讚歎,“心思縝密,明察秋毫,僅憑蛛絲馬跡便能窺破真相!櫻桃若能有此等良人相伴,我……死也瞑目了。”
蘇無名那“開棺驗屍引蛇出洞”的計劃,更是讓褚蕭聲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的膽識和謀略。他不僅智計過人,更懂得利用人心。櫻桃的性子,褚蕭聲再清楚不過,她絕不會坐視父親的遺體被褻瀆,必然會有所行動。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褚蕭聲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一個醞釀己久的計劃終於徹底成型。他不能再躲了。與其讓女兒在仇恨和危險中獨自掙扎,不如由他這個父親,親手為她鋪就一條通往光明的路,哪怕這條路,需要他以生命為代價!
他要用自己的死,完成三重目的:
一、徹底掩蓋自己頂替李鷸刺史身份的秘密,避免更大的政治風波。
二、讓蘇無名能名正言順地拿到自己手中的《鼉神社實錄》,以雷霆之勢剿滅鼉神社,為寧湖除一大害,也為女兒和自己報仇。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用自己的死,將女兒櫻桃,鄭重地、不容置疑地託付給那個他看好的年輕人——蘇無名!讓他成為櫻桃的依靠,她的歸宿!
這,是一個父親能為女兒做的,最後的、也是最深沉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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鞦韆旁,蘇無名低沉的聲音將櫻桃拉回現實:“……岳父他,早己將一切算盡。開棺驗屍之計,不僅是為了引你現身,更是為了……引出他。他選擇在那個時機,那個地點,將你……將未來,交到我手中。”
櫻桃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蘇無名,聲音顫抖:“所以……所以父親他服毒……是早就計劃好的?為了我……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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