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蘇家小院
“唔……”
西月的春風,帶著桃花初綻的暖意和柳絮的微癢,穿過窗欞,拂過榻上相擁而眠的一雙人兒。蘇無名閉著眼,下意識地將臂彎裡溫軟的身子又往自己懷裡緊了緊,下頜抵著懷中人兒散著清香的發頂,滿足地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喟嘆。昨夜為釐清一樁東市商戶的蹊蹺失竊案,耗神至深夜,此刻只覺得這被窩比任何錦繡文章都更值得留戀。
被他摟得幾乎喘不過氣的櫻桃,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正好撞在他肋下。
“咳……”蘇無名的悶哼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濃濃的睡意,非但沒鬆手,反而長臂一伸,更緊地圈住了她的腰肢,慢悠悠地睜開眼,眸光尚有些迷濛,聲音也甕甕的,帶著鼻音:“夫人……莫鬧,再…再睡會兒…你看,日頭還沒…還沒到城牆上呢……”
櫻桃被他這賴皮勁兒逗笑了,睡意也散了大半。她側過身,指尖帶著晨起的微涼,精準地揪住了蘇無名的耳朵,輕輕一擰:“蘇郎,日頭是沒到城牆,可玄琮和悅櫻的肚子,怕是己唱了半宿的空城計了!你瞧瞧你,身為一縣之尉,孩子們的阿爹,就這樣做表率?”她聲音清脆,帶著促狹的笑意,在清晨靜謐的室內格外響亮。
蘇無名被揪得“嘶”了一聲,卻也不惱,反而像只貪戀暖陽的大貓,把臉埋進櫻桃溫熱的頸窩裡,蹭來蹭去,嘟囔著:“夫人此言差矣……前人云,春眠不覺曉……為夫這是…這是順應天時,體察萬物生息之道…況且,有夫人這般賢內助在,為夫便是多賴片刻,也是…也是情有可原嘛……”他一邊奉承,一邊死活不肯挪動半分,彷彿那床榻是萬年縣衙最舒服的官帽椅。
“油嘴滑舌!”櫻桃笑著,手上加了點力道掐了一把他的腰側軟肉。蘇無名這才誇張地“哎喲”一聲,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慢吞吞地摸索著散落在床腳的衣裳。他胡亂地套上外袍,領口歪斜著,露出一小截鎖骨也顧不上理,眼神卻黏在櫻桃身上。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側臥的身影。青絲如瀑,散落在枕畔,牡丹紋褻衣的領口微敞,露出纖細的頸項和一抹瑩潤的肌膚。她正欲起身,卻被蘇無名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麼看?蘇郎大清早便這般不莊重?”櫻桃嗔他一眼,臉頰微熱。
蘇無名卻不答,反而搖頭晃腦,煞有介事地吟道:“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他故意拉長了調子,目光在櫻桃身上流轉,帶著促狹的笑意。
“蘇無名!”櫻桃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又羞又惱,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眼神卻飛快地瞟向窗邊的小搖床,“孩子們還在呢!你…你胡說些什麼!”
只見小搖床裡,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正探出來,兩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眨巴著,懵懂地看著爹孃。正是他們的一雙龍鳳胎,玄琮和悅櫻。
蘇無名非但沒收斂,反而壞心眼地一笑,長臂一伸,猛地將櫻桃拉進懷裡,在她驚撥出聲之前,低頭便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晨起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親暱,溫柔又霸道。
“呀!羞羞!爹孃羞羞!”小搖床裡立刻傳來奶聲奶氣的驚呼。玄琮和悅櫻同時用肉乎乎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瞧。
蘇無名得意地鬆開櫻桃,看著自家夫人紅霞滿布的臉頰,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如何?夫人,為夫這‘表率’,可還入得眼?”
櫻桃又羞又氣,又忍不住笑,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沒個正形!”她連忙起身,走到小搖床邊,將兩個捂著眼睛的小傢伙一左一右抱出來,摟在懷裡柔聲哄著:“琮兒乖,櫻櫻乖,阿爹跟阿孃鬧著玩呢,不羞不羞。”
玄琮放下小手,好奇地問:“阿孃,阿爹為什麼咬你?”悅櫻也奶聲奶氣地學舌:“阿爹欺負阿孃?阿爹壞壞!”
櫻桃被問得一滯,蘇無名卻哈哈大笑起來,走過來揉了揉兩個小糰子的腦袋:“阿爹可不是欺負阿孃,是喜歡阿孃,就像喜歡我們的琮兒和櫻櫻一樣,喜歡得想親親。”他一邊說,一邊故意湊近櫻桃,作勢又要親,惹得櫻桃抱著孩子連連躲閃,小院裡頓時充滿了孩子們咯咯的笑聲和櫻桃佯怒的嗔怪,春日的晨光彷彿也被這溫馨染得更暖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