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緩緩西斜,光影變得溫暖而慵懶。蘇家小院的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裴喜君提著一個精巧的藤編小籃走了進來。籃中是新摘的青梅,顆顆飽滿圓潤,表皮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在陽光裡透出青翠欲滴的光澤。她剛踏進院門,便瞧見櫻桃正彎腰在水井旁的木盆前,挽著袖子清洗碗筷。水流嘩嘩,皂角清新的氣息和廚房裡殘餘的辛辣奇妙地混合在一起。玄琮和悅櫻兩個粉糰子似的小人兒,如同兩個最忠實的護衛,一人一邊,小手緊緊攥著孃親石榴紅的裙裾下襬,亦步亦趨地跟著移動,活脫脫一對甩不掉的“小跟屁蟲”。
裴喜君瞧著這溫馨又帶點滑稽的畫面,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地笑了出來。她走上前,將手中的青梅籃子放在一旁石桌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促狹的意味喚道:“櫻桃姐姐!”
櫻桃聞聲抬頭,見是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喜君來了?快坐,剛收拾完碗筷呢。”她招呼著,兩個孩子也認出了常來的裴姨母,咿咿呀呀地圍了上去。
裴喜君卻並未坐下,反而走到櫻桃身邊,湊近她耳邊,吐氣如蘭,聲音放得更低,帶著秘密分享的興奮:“櫻桃姐姐,我今日在西市瞧著個新鮮事兒,回來路上恰好路過千君醉酒肆……”
櫻桃手上動作微頓,疑惑地看向她:“嗯?”
裴喜君眼中笑意更濃,繼續悄聲道:“你猜我瞧見誰了?咱家那位說是去雍州府‘協助公務’的義兄,還有我家那個‘公務纏身’的盧郎!兩人在二樓臨窗雅座,推杯換盞,好不快活!桌上擺的,可是水晶餚肉、鴛鴦炸肚、重碧酒……嘖嘖,那叫一個豐盛!哪裡是去辦什麼公務,分明是躲清閒、打牙祭去了!”
櫻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先是怔了怔,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隨即那表情變得極其複雜,哭笑不得,又隱隱帶著一絲被“欺騙”的薄怒。她攥緊了手中溼漉漉的絹帕,指節微微發白,對著裴喜君佯怒地嘆道:“好你個蘇郎!風寒未愈,嗓子還啞著,他那點酒量……幾杯酒水下肚,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偏生還要逞強!” 她語氣裡是恨鐵不成鋼的擔憂,那點被戲耍的惱意很快被更深的牽掛壓了下去。
裴喜君看著櫻桃眼中毫不作偽的焦急,心中瞭然,忙道:“櫻桃姐姐莫急,我瞧著時候尚早,不如……”
櫻桃哪裡還等得及她說完。她立刻將洗好的碗筷歸置好,解下圍裙,動作麻利地轉身進屋。不一會兒,便輕手輕腳地將己在榻上睡得香甜的玄琮和悅櫻安頓好,蓋好小薄被。她快步出來,對裴喜君道:“走,喜君咱們去把那兩個醉鬼揪回來!”
裴喜君連忙點頭:“嗯嗯,走。”
櫻桃不再多言,與裴喜君匆匆出了院門,首奔西市千君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