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304章 幻境破·同心歸(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二百三十九章)(1)

作者:昶煜明晟·3天前

廂房內,燭火被刻意調暗,只餘下費雞師手中那支特製的返魂香,散發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妖異的淡紫色煙霧。香氣並不濃郁,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幽冷,絲絲縷縷,嫋嫋娜娜,在蘇無名和跪在床邊的櫻桃周身縈繞、盤旋,彷彿有生命一般。

櫻桃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緊抿著唇,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星辰。她伸出右手,左手緊握的短劍不再猶豫,寒光一閃,鋒利的劍刃在左手腕內側劃開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嗯……”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她齒縫間溢位。殷紅的血珠,帶著生命的溫度,瞬間湧出,如同斷線的紅瑪瑙,滴滴答答,落在香爐中那層薄薄的、灰白色的香灰之上。

血珠與香灰接觸的剎那,發出極其輕微的“嗤嗤”聲,彷彿被灼燒。那淡紫色的煙霧驟然變得濃郁、靈動起來,顏色也似乎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奇異的甜腥氣息,瘋狂地鑽入櫻桃的鼻腔,也纏繞上蘇無名緊閉的口鼻。

劇烈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襲來,腕間的疼痛反而變得遙遠。櫻桃強忍著意識被剝離的撕裂感,死死盯著蘇無名灰敗的臉,心中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找到他!帶他回來!

眼前的光影急速扭曲、變幻,最終歸於一片混沌的黑暗。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萬年,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櫻桃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熟悉得讓她心尖發顫,眼眶瞬間溼潤。

是寧湖。煙波浩渺的湖面,遠處黛青色的山巒,岸邊隨風搖曳的蘆葦。還有那座……破舊的鼉神廟。廟門口,一個穿著青衫、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年輕男子,正探頭探腦地向裡張望,臉上帶著好奇和一絲緊張。那是……剛任寧湖司馬的蘇無名!

而廟內陰影處,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臉上沾著灰塵、眼神卻像小獸般警惕的少女,正緊張地蜷縮著。那是……多年前的自己!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年輕的蘇無名看到廟裡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試圖搭話,“這鼉神廟年久失修,姑娘一個人在此,怕是不安全……”

“要你管!”少女時期的櫻桃猛地抬頭,像只炸毛的貓,叉著腰,雖然狼狽,眉眼間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和靈動,聲音清脆,“你這人好生囉嗦!本姑娘愛待哪兒待哪兒!”她瞪著他,那眼神,與其說是兇悍,不如說是虛張聲勢的防備。

幻境中的“蘇無名”被她懟得一怔,隨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卻並未生氣,反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探究。

櫻桃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淚水無聲滑落。原來,在那麼早的時候,她帶著防備和警惕的“兇悍”,落在他眼裡,竟成了“最暖的光”。這份情愫的種子,竟在那樣一個狼狽的初遇時,就己悄然埋下。

場景再次變幻。這一次,是蘇家溫暖的小院。陽光正好,空氣中瀰漫著新生兒的奶香和淡淡的藥味。櫻桃疲憊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汗水浸溼了鬢髮,但看著床邊那個抱著兩個小小襁褓、手足無措卻又欣喜若狂的男人,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和滿足。

“蘇郎……快,抱抱琮兒和櫻櫻……”她虛弱地笑著,聲音帶著沙啞。

蘇無名小心翼翼地抱著兩個軟乎乎的小糰子,緊張得手臂都僵硬了,臉上卻笑得像個傻子。襁褓裡,剛出生的玄琮和悅櫻,小臉皺巴巴的,卻本能地伸出小手,無意識地揪住了爹爹下巴上剛冒出的、有些扎人的胡茬,發出奶呼呼的“咿呀”聲,小腦袋還依賴地蹭了蹭。

“哎喲,輕點輕點,小祖宗們……”蘇無名被揪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放下,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那份初為人父的笨拙與喜悅,真實得令人心頭髮燙。

畫面再轉。是玄琮和悅櫻搖搖晃晃學走路的場景。兩個小傢伙像兩隻笨拙的小鴨子,沒走兩步就“噗通”摔個屁股墩兒。悅櫻癟癟嘴就要哭,玄琮也皺著小眉頭。

“不疼不疼,琮兒櫻櫻最棒了!”櫻桃趕緊跑過去,一邊一個扶起來,拍掉他們身上的灰,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裡是滿得要溢位來的寵溺,“摔倒了不怕,我們再來!阿孃保護你們!”

“阿爹……抱抱……”悅櫻伸出小胳膊,奶聲奶氣地撒嬌。玄琮也眼巴巴地看著剛下值回來的蘇無名。

蘇無名立刻放下公文,蹲下身,張開雙臂,笑容溫暖:“來,阿爹抱抱!”

這些溫馨的、瑣碎的、充滿煙火氣的過往,如同走馬燈般在幻境中流轉,美好得不真實。櫻桃看到,“蘇無名”的身影就沉浸在這片由回憶編織的溫暖光暈裡,他的臉上帶著滿足而恍惚的微笑,眼神迷離,彷彿被這極致的幸福包裹、融化,正一步步走向那“飄飄欲仙”的終點,不願醒來,也……不願離開。

“不……蘇郎!別被迷惑!”櫻桃心中大慟,她知道,這是腐骨毒製造的溫柔陷阱!

她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出現在那片溫暖的光暈之前,擋在了沉淪的蘇無名和那虛幻的美好之間。

“蘇郎!”她呼喚著,聲音穿透了迷離的幻象。

幻境中的蘇無名微微一怔,迷離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突然出現的櫻桃身上。他看著她,眼神充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彷彿在確認眼前是真實還是又一個幻影。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觸碰她的臉頰,指尖卻穿過了她的身體,撲了個空。

“櫻桃?”他的聲音帶著不確定的沙啞,如同夢囈。

“是我,蘇郎。”櫻桃緩步走近,這一次,她的身影凝實起來。她伸出右手,堅定地、穩穩地握住了他懸在半空、有些迷茫的手。她的掌心溫熱,帶著真實的觸感,而手腕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也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當那溫熱的、帶著血腥氣息的傷口觸碰到他冰冷的皮膚時,蘇無名渾身猛地一震,眼中迷離的霧氣似乎消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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