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坊蘇家小院,七月的晨光己帶著灼人的熱意,透過繁茂櫻桃樹的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硃紅的櫻桃早己摘盡,只餘下滿樹濃綠,在日光裡蒸騰出草木的清氣。坊市間的雞鳴此起彼伏,對屋內榻上的人來說,卻如同驚雷炸響。
蘇無名昨夜為了一樁棘手的盜竊案,幾乎熬了個通宵,首至三更天才勉強閤眼。此刻,他正懶懶地翻了個身,手臂一伸,便將身邊溫軟的軀體撈進懷裡,臉埋在那帶著熟悉馨香的頸窩間,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娘子……時辰尚早…”
櫻桃被他摟得緊,早己醒了,睜眼便瞧見自家夫君那副睡意朦朧、賴床不起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去掰他環在腰間的手:“蘇大縣尉,日頭都曬到屁股了,還賴著?琮兒和櫻櫻都比你起得早,這會怕是嚷嚷著餓了。”
蘇無名非但沒鬆手,反而得寸進尺地在她頸側蹭了蹭,像只慵懶的狸奴,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不忘油嘴滑舌:“夫人……此言差矣…待到雞鳴遍地,方是起身之時…此刻,正是溫香軟玉在懷,豈可辜負良辰美景?”他溫熱的氣息拂過櫻桃敏感的耳廓,惹得她一陣輕顫。
“油腔滑調!”櫻桃耳根微熱,又好氣又好笑,伸手便去揪他下巴上鬍鬚,“再不起,孩子們該笑話你這當爹的了。”
“哎喲!”蘇無名吃痛,這才不情不願地稍稍鬆開些,卻依舊賴在她身邊,半眯著眼,看著晨光勾勒出妻子姣好的側臉輪廓。她青絲如瀑,散落在枕上,因著方才的嬉鬧,牡丹紋的褻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頸項和一抹瑩潤的肌膚。蘇無名看得心頭一蕩,痴痴笑道:“娘子…當年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時,是不是也常使這美人計?當真是…無往不利吧?”
這話一齣,櫻桃的臉“騰”地紅透了,羞惱地瞪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捂他那張沒遮攔的嘴:“蘇郎!你…你胡說些什麼!”眼神卻下意識地飛快瞟向窗邊並排放著的兩個小搖床。
“非也非也,”蘇無名早有防備,一把捉住她伸來的手腕,順勢一帶,又將她摟緊,下巴抵著她發頂,引經據典地調笑,“《詩經》有云,‘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此乃天賜,何計之有?下官只是…實話實說,欣賞吾妻之美罷了。”他聲音低沉,帶著晨起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喜愛。
櫻桃被他這“歪理”說得又羞又惱,正待用力掙脫,軟糯的童音卻如小錘般敲破了這旖旎:
“阿爹……不乖……” 小搖床裡,玄琮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爹孃。
“阿孃……” 悅櫻也緊跟著鑽出來,奶聲奶氣地呼喚,小手還指著蘇無名摟著櫻桃的動作。
夫妻二人俱是一愣。櫻桃的臉更紅了,嗔怪地用手指戳了戳蘇無名堅實的胸口,示意他趕緊放手。蘇無名卻壞心眼地一笑,非但沒放,反而低頭,在櫻桃光潔小巧的耳垂上,極其迅速地、帶著點曖昧地輕輕咬了一下,用不大不小的、足以讓孩子們聽見的聲音,甜膩膩地讚歎:“吾妻最美,琮兒櫻櫻,你們說是不是?”
兩個孩子哪懂這其中的調情意味,只覺得阿爹親阿孃耳朵好玩,又見阿孃臉紅紅的特別好看,頓時也跟著臉紅起來,齊齊“呀”了一聲,害羞地把小腦袋縮回被窩裡,只留下鼓鼓囊囊的小包,奶聲奶氣地喊著:“阿爹不乖……咬阿孃……羞羞……”
“阿孃……”
櫻桃被蘇無名這當著孩子面的“大膽行徑”氣得首跺腳,卻又發作不得,只能瞪他。一旁的悅櫻從被窩縫隙裡偷看,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問:“阿爹…為…為啥咬阿孃耳朵呀?”
蘇無名臉皮厚如城牆,絲毫不覺尷尬,反而大喇喇地抱著孩子們坐起身,一本正經地解釋:“櫻櫻吶,這不是咬,這是…阿爹喜歡阿孃的一種方式。就像琮兒喜歡抱阿孃一樣。”他頓了頓,促狹地看向臉色更紅的櫻桃,補充道,“等你們再大些,阿爹教你們什麼是‘阿孃的江湖功夫’,比這可有意思多了。”
“夫君!”櫻桃終於忍不住,紅著臉低聲啐道,“老不正經!教壞孩子!”她伸手去抱女兒,想把孩子從這“不正經”的阿爹懷裡解救出來。
“哎,娘子此言又差矣,”蘇無名順勢將懷裡的玄琮也塞給她,自己卻狗腿地湊過來,雙臂環住抱著倆娃的櫻桃,下巴擱在她肩頭,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叫…言傳身教,讓他們從小就知道,爹孃恩愛,家宅才和順嘛!琮兒,櫻櫻,阿爹說得對不對?”
兩個小娃娃被爹孃夾在中間,感受著暖融融的懷抱,哪裡懂得什麼對錯,只覺得好玩,咯咯笑起來,奶呼呼地附和:“阿爹對!”“阿孃對!”一時間,晨起的小屋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