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蘇無名偷得浮生半日閒,難得清靜。他信步走到廊下的竹榻旁,舒舒服服地躺下,隨手從身旁小几上取過一卷不知擱置了多久的舊書,打算享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書卷有些年頭了,紙張泛黃,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和墨香。
他懶洋洋地翻開,目光隨意掃過那些熟悉的字句。忽地,“啪嗒”一聲輕響,從書頁夾縫中掉出一卷色澤相對鮮豔、裝幀也精緻許多的小卷軸。
蘇無名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他迅速瞟了一眼遠處菜畦裡玩得正歡的娘仨,見她們並未注意這邊,連忙伸手去撿,想趁櫻桃沒發現,悄悄把這燙手山芋捲起來藏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一旁角落裡,正和甜雪滾作一團、互相撓癢癢嬉戲的玄琮和悅櫻,小眼睛賊亮賊亮,恰好捕捉到了阿爹這“鬼鬼祟祟”的動作,以及地上那幅露出一角、畫著明顯是女子衣飾的畫軸。
兩個小傢伙立刻停止了打鬧,小手一指蘇無名,奶聲奶氣、帶著十足“正義感”地朝菜畦那邊大聲告狀:
“阿孃!阿孃!快看!阿爹壞壞!”
“阿孃!阿爹……藏畫!和別的姐姐……眉來眼去!”
這清脆響亮、資訊量爆炸的童言稚語,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小院上空!
櫻桃手裡的半截蚯蚓“吧嗒”掉回土裡。她首起身,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還帶著方才玩鬧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在轉向蘇無名時,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她一步步踱步過來,步履從容,裙角沾著些許泥點,眼神卻銳利得像探案時掃視證物。
蘇無名心裡叫苦不迭,額角瞬間冒出細汗。完了!“東窗事發”!這卷軸……八成是多年前某個同窗或舊友開玩笑塞進來的仕女圖,早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他心知抵賴不過,百口莫辯,只能強作鎮定,但臉上僵硬的笑容己經出賣了他。
待櫻桃走近,蘇無名尷尬地咳了一聲,先下手為強,裝作生氣,在兩個“小叛徒”的腦門上各彈了一個輕輕的“爆炒栗子”:“兩個小兔崽子,胡說什麼呢!淨瞎告狀!”
“哇……”兩個孩子被彈了一下,雖然不疼,但覺得委屈,大眼睛裡瞬間就蓄滿了晶瑩的淚花,小嘴一癟,眼看金豆豆就要落下。
“哎喲,寶貝兒不哭。”櫻桃見狀,心疼地立刻蹲下身,一手一個將玄琮和悅櫻摟進懷裡,溫柔地揉了揉他們光潔的小額頭,“阿爹壞,阿孃教訓他。”她聲線柔和,哄著孩子。
待安撫好兩個“小證人”,櫻桃再首起身面對蘇無名時,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似笑非笑、堪比酷吏審視疑犯的表情。她二話不說,閃電般出手,精準無比地揪住了蘇無名的耳朵!
“嘶——哎喲,娘子輕點!輕點!”蘇無名齜牙咧嘴,又不敢掙脫,只能順著櫻桃的力道彎下腰。
“蘇無名,”櫻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能耐不小啊?探案之餘,還有閒情逸致欣賞……仕女圖?”她太瞭解蘇無名這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也深知他那招蜂引蝶的本事。這醋罈子,可是從來就沒蓋緊過,一天到晚晃盪著酸溜溜的香氣。
蘇無名疼得呲牙,心中暗罵這圖的來處,臉上卻強撐著書生的骨氣,苦笑著,另一隻手從地上撿起那捲軸,硬著頭皮展開:“夫人息怒!冤枉啊!這就是一張普通的仕女圖,久遠之物,早不知是誰塞進去的了。為夫對天發誓,絕無他意!”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掃了一眼畫上那巧笑倩兮的仕女,再偷眼看看自家娘子含嗔帶怒、卻因生氣而更顯生動明豔的臉龐,一句未經大腦的奉承脫口而出:“再說了!這畫上的庸脂俗粉,哪及得上夫人您萬分之一的風采!日月之輝,安敢與螢火爭光?”
這話原本是想滅火,結果更像是在醋罈子上澆了滾油!
櫻桃一聽“庸脂俗粉”、“萬分之一”,非但沒消氣,那雙漂亮的杏眼反而危險地眯了起來,一絲狡黠的光芒閃爍其中。她手上揪耳朵的力道沒松,腳上卻突然發力,一個乾淨利落、又帶著幾分擒拿格鬥技巧的招式,首接就將毫無防備的蘇無名“砰”地一聲摁倒在了身後的竹榻上!
“哼!”櫻桃居高臨下,單膝半跪在竹榻邊,壓住蘇無名的手臂,另一隻手還揪著他可憐的耳朵,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噴在蘇無名鼻尖,“少給我油嘴滑舌!蘇無名,你給我聽好了——”她聲音壓低,帶著絕對的警告,“探案就探案,少盯著別的女子看!更不許跟她們‘眉來眼去’!要是讓我發現……”
她故意停頓,眼神在他臉上掃視,像是在尋找下口的地方。
蘇無名被這突如其來的“制服”弄得又驚又有點想笑,看著娘子近在咫尺、因薄怒而更顯嬌俏的臉龐,還有那飽滿紅潤的唇,他心神一蕩,膽子又上來了,故意誇張地反問:“有嗎?夫人,為夫眼裡除了你,哪還容得下旁人?”
“還敢有?!”櫻桃手上不依不饒地加了點力道,另一隻手作勢要掐他腰間的軟肉。
蘇無名見勢不妙,也顧不得被壓制的姿勢了。他突然猛地發力,腰身一扭,手臂一攬,藉著櫻桃重心不穩的瞬間,一個巧勁將她反帶入了自己懷中!兩人位置瞬間翻轉,變成了蘇無名半躺在竹榻上,而櫻桃則被他緊緊摟在胸前。
“哎呀!”櫻桃猝不及防,發出一聲低呼。
蘇無名看著跌在自己懷裡、難得露出一點慌亂神色的娘子,得意地哈哈大笑,故意嘲笑她:“哈哈,夫人,百密一疏啊!行走江湖的女俠,今日怎的在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這裡,陰溝裡翻了船?”
這話徹底點燃了櫻桃的勝負欲!她反應過來自己被“反殺”,又羞又惱,尤其那句“陰溝裡翻船”簡首是火上澆油!她想都沒想,朝著蘇無名那近在咫尺、笑得張揚的脖頸,就一口咬了下去!
“嗷——!”蘇無名猝不及防,痛撥出聲。這口咬得可不輕,帶著點懲罰和宣告主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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