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焦灼的搜尋中緩慢流逝。長安城的夜市漸漸散去,喧囂如潮水般退去。蘇無名和櫻桃幾乎尋遍了附近每一個角落,問遍了每一個可能的攤販,依然杳無音訊。櫻桃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蘇無名緊握著她的手,掌心也全是冷汗,但眼神卻愈發沉凝,腦中飛速運轉著各種可能性。
不到三個時辰。
“找到了!找到了!”薛環氣喘吁吁地狂奔而來,臉上帶著興奮的潮紅,“先生,師孃!在崇仁坊的一條暗巷裡!師傅正堵著那傢伙呢!”
蘇無名和櫻桃精神一振,立刻跟著薛環疾奔而去。費雞師也聞訊趕到。
崇仁坊一處堆放雜物的陰暗巷尾,一個形容猥瑣、穿著短打的男子被盧凌風一腳踹翻在地,正齜牙咧嘴地想爬起來。正是被盧凌風逮住的賭徒周達。幾個坊卒點亮火把,將巷子照得通明。
“冤枉啊官爺!”周達趴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舔著臉做出一副無辜相,“小的就是路過,喝多了,在這兒歇歇腳……哪、哪見過什麼孩子?官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櫻桃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間釘在他腰間!那裡,一枚小小的、繫著褪色紅繩的銀鈴鐺,在火把光下閃爍著微弱卻刺眼的光芒!那是她親手給悅櫻系在手腕上的!
“周達!”櫻桃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
盧凌風與蘇無名交換了一個眼神。蘇無名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彷彿不忍再看。
盧凌風也默契地側開一步,背對著周達。
櫻桃卻一步踏前!薛環心領神會,立刻堵住了周達唯一的退路。
“誒?娘子……您……”周達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狠狠踹在他心窩上!
“嗷——!”周達一聲慘嚎,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雜物堆上,塵土飛揚。
不等他喘息,櫻桃的身影己如鬼魅般逼近!她根本不屑用兵器,捏指成拳,快如閃電!拳拳到肉,專挑他肋下軟肉、胃部、關節等最痛的地方招呼!巷子裡只聽得見沉悶的拳腳聲和周達殺豬般的慘嚎。
“啊!饒命!饒命啊!打死人了!”
“砰!咔嚓!”
“呃啊——”
周達被打得滿地打滾,涕淚橫流,連求饒都變得斷斷續續,只有進氣沒有出氣。
裴喜君背過臉去,不忍再看這血腥的一幕。費雞師在一旁捋著鬍子,嘖嘖搖頭:“櫻桃丫頭這拳腳是解氣,但打累手啊。對付這種腌臢貨,得講點技巧。”說著,他慢悠悠地打開藥箱,翻出一包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灰色藥粉,笑眯眯地走到癱軟如泥的周達面前,“小子,算你運氣好,老朽新配的‘五臟翻’,讓你嚐嚐鮮。服下後腹痛如絞,渾身癱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關鍵是不要命……仵作也查不出半點外傷痕跡。最適合對付你這種下三濫。”
周達一聽,魂飛魄散,死命地掙扎搖頭:“不不不!我不吃!我不吃!”
薛環一把按住他掙扎的頭,費雞師捏開他的下巴,將那包藥粉一股腦倒了進去,又灌了他一大口涼水。
藥粉下肚,效果立竿見影!周達猛地抽搐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灰敗,額頭上青筋暴起,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發出不成聲的嗬嗬哀嚎,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肚子,在地上瘋狂翻滾,鼻涕眼淚口水糊了一臉。那痛楚遠非剛才拳腳可比,彷彿有無數根針在五臟六腑裡瘋狂攪動。
“我說!我說!饒命啊!啊……嘔……”周達掙扎著爬到櫻桃腳邊,瘋狂地磕頭,腦袋撞在地面咚咚作響,“城……城東……廢棄的……龍王廟……孩子……在……在草堆裡……饒了我……給我解藥……”他話都說不利索了,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顫抖。
櫻桃這才冷冷收回腳,眼中殺意未退。
蘇無名緩緩轉過身,踱步到周達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如同爛泥般的賭徒。他那萬年縣尉的溫和麵容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達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周達,你賭輸了錢,便想拐了本官年幼的兒女去賣錢翻本?好得很,膽子著實不小。”他輕輕蹲下,視線與痛得縮成一團的周達平齊,“別擔心,死不了。待會兒到了雍州府大牢,本官有的是時間,‘好好’招待你,定讓你……把牢底坐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