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散時,月己中天。清輝漫過裴府層疊的飛簷翹角,將青石板路映得一片霜白。喧囂漸漸散去,只餘蟲鳴唧唧。
蘇無名半攙半扶地帶著腳步明顯有些虛浮的櫻桃,朝著裴喜君為他們安排的雅緻院落走去。晚風拂過,送來她身上特有的、混合著淡淡酒氣的甜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在蘇無名鼻端,像一隻無形的小手,撩撥著他的心絃。櫻桃似乎醉得厲害,整個人軟綿綿地倚在他身上,腦袋歪靠在他肩頭,一雙玉手還不安分地纏繞著他的衣袖,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再來……再來一杯嘛……蘇郎……”
“娘子,都說了讓你少喝些,偏不聽。”蘇無名低聲嗔怪,語氣裡卻毫無責備,只有濃濃的心疼與無奈。他回想起席間,櫻桃臉頰酡紅,美目流盼,舉著玉盞非要與他碰杯,說什麼“相濡以沫五載春秋,當浮三大白”。那玉盞相碰的脆響,她眼中灼灼的光華,比堂上最亮的燭火還要熾烈,讓他根本無法拒絕,只能陪著她連飲了三杯。如今這後勁上來,倒是苦了他了。
櫻桃似乎不滿意他的數落,在他肩頭蹭了蹭,發出幾聲不滿的哼哼,整個人更重地掛在他身上,口中還在喃喃:“好蘇郎……我……我沒醉……再……再喝一杯……”她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帶著醉人的酒香和果脯的甜香,盡數噴在蘇無名的頸側。
蘇無名只得苦笑著搖頭,連連附和:“好,好,沒醉,沒醉。娘子海量,是為夫不濟。”他一手環住她的纖腰,支撐著她幾乎全部的重量,另一手小心地護著她的頭。懷中嬌軀溫軟,髮絲間幽香陣陣,步履蹣跚間,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摩擦著。
是啊,成婚五年了。蘇無名心中漾開一片溫柔的漣漪。從相識于波詭雲譎的命案現場,到相知於風雨同路的查案途中,再到相許於歷經磨難後的惺惺相惜。這五年,有驚心動魄,也有平淡瑣碎;有舉案齊眉,也有像方才那樣的嬉笑打鬧。懷中這個看似醉倒、褪去平日裡英姿颯爽、流露出幾分嬌憨柔軟的女子,是他攜手共度風雨、為他生兒育女的妻。醉意與回憶交織,帶起心頭絲絲縷縷的甜意,讓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玄琮和悅櫻早己由裴喜君安排的妥帖侍女,帶著在隔壁院落安睡。想到兩個小傢伙此刻定是睡得香甜,蘇無名心中更覺安寧。他看著懷中人兒迷迷糊糊、依賴著自己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湧上心頭。他不再遲疑,手臂一抄,一個利落的“公主抱”,便將櫻桃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呀!”櫻桃似乎被這突然的動作驚了一下,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脖子。她醉眼迷離,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仰頭望著蘇無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的側臉,紅唇微啟,斷斷續續地絮絮說著什麼,聲音又軟又糯,聽不真切,只覺氣息溫熱撩人。
蘇無名低頭看著她,只覺得那被酒意染得格外嬌豔的唇瓣,像熟透的櫻桃,誘人採擷。他喉結微動,笑意更深,不再猶豫,俯下身,精準地吻住了那兩片柔軟。起初只是輕柔的觸碰,帶著安撫的意味。但櫻桃彷彿感受到了他的氣息,竟迷迷糊糊地仰起頭,熱情地回應起來。她生澀卻大膽地開啟唇齒,丁香小舌笨拙地探出,帶著酒香的甘甜,瞬間點燃了蘇無名壓抑己久的渴望。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舌尖霸道地攻城略地,加深了這個吻,汲取著她口中醉人的芬芳。月光下,兩人的身影在廊下投下交纏的剪影。
好不容易到了房門口,蘇無名氣息微喘,正欲騰手推門,懷中的人兒卻忽然掙扎起來。“不……不要進去!”櫻桃扭動著身子,聲音帶著一絲撒嬌般的任性,她鬆開摟著他脖子的手,轉而用力勾住他的脖頸,力道之大,讓蘇無名都踉蹌了一下。
“我要……要上屋頂!”她醉眼朦朧地指著那高高的、被月光鍍上銀邊的屋頂,“看……看月亮!蘇郎抱我上去!”
蘇無名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正想哄她進屋休息,卻忽然感覺到她勾著自己脖頸的手臂,那力道……沉穩得根本不像一個醉得站不穩的人!他心頭猛地一跳,低頭仔細審視著櫻桃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甚至帶著一絲狡黠笑意的眼眸。哪裡還有半分迷離?分明是清醒得很!
“好啊你!”蘇無名瞬間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娘子!你裝醉!”
櫻桃被他識破,索性也不裝了,嘻嘻一笑,湊到他耳邊,帶著溫熱氣息低語:“蘇郎,誰讓你在宴席上那麼……‘大膽’?害我差點下不來臺。現在,抱我上屋頂看月亮,算是補償!”
蘇無名看著她理首氣壯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模樣,哪裡還捨得責備?他索性也縱著她,打趣道:“娘子想看月亮,為夫自當效勞。只是,用得著這般彎彎繞繞裝醉麼?”他故意顛了顛懷裡的她,示意她抱緊,“也不怕被喜君、盧凌風他們瞧見,笑話咱們?”
“怕什麼?他們早歇下了。”櫻桃摟緊他的脖子,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兒,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快!蘇郎,上去!”
蘇無名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深吸一口氣,腳下用力,抱著櫻桃,吭哧吭哧地開始攀爬房簷旁供修繕用的木梯。瓦片被踩得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雖不習武,但抱著心愛之人,竟也生出一股子蠻力,穩穩當當地抱著她,一步步登上了那灑滿月光的屋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