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469章 西市街·蜜餞解(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四百零四章)(1)

作者:昶煜明晟·14天前

長安城西市,午後正是最喧囂的時刻。人潮如織,摩肩接踵。高鼻深目的胡商擺弄著琳琅滿目的異域貨品,操著各種口音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氣、皮革的味道、牲口的腥臊混雜在空氣中,織就了一幅濃墨重彩的盛世浮世繪。

蘇無名一手一個,緊緊牽著玄琮和悅櫻。兩個孩子今日穿著櫻桃親手縫製的新棉襖,玄琮是靛藍色,悅櫻是桃紅色,襯得小臉粉雕玉琢,格外精神。這是他倆第一次被阿爹正經帶出來逛西市,興奮得像兩隻剛出籠的小雀,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看什麼都覺得新鮮。玄琮勉強還能穩住,只是小腦袋左顧右盼;悅櫻則己激動得小腳丫不停地蹦跳,嘴裡咿咿呀呀地指著各種新奇玩意兒。

“阿爹!看!大鬍子伯伯的帽子!” “阿爹阿爹!會轉圈的大風車!” “羊!好大的羊!”

蘇無名含笑應著,小心地護著他們避開人潮,心中一片柔軟。難得有空陪孩子,他打定主意要帶他們看看熱鬧的百戲,再去買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剛走到一家門面闊大的胡餅鋪子前,濃郁的麥香和油香便撲面而來。鋪子支著土灶大鍋,金黃油亮、撒著芝麻的胡餅在鍋裡滋滋作響,香氣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玄琮的腳步突然釘在了原地,小手緊緊拽著蘇無名的衣角,小腦袋仰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剛出鍋、冒著騰騰熱氣、比他的小臉還大一圈的胡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阿爹…” 玄琮的聲音裡充滿了渴望,小手指著那誘人的胡餅。

蘇無名會意,寵溺地笑了笑:“好,給琮兒和櫻櫻買甜甜的胡餅吃。”他習慣性地伸手摸向腰間,那裡掛著櫻桃給他繡的靛藍色荷包,裡面裝著幾枚日常開銷用的銅錢。然而,指尖觸到的卻只有光滑的衣料。

蘇無名心裡猛地“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臉上。他急忙低頭檢視,腰間空空如也!那熟悉的靛藍色荷包竟不翼而飛!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糟糕!出門時換衣服太匆忙,竟把荷包落在家裡了!

他連忙蹲下身,儘量讓自己和孩子們平視,臉上堆起尷尬又歉疚的笑容,腦子飛快地轉著,想著怎麼解釋才不會讓兩個滿懷期待的小傢伙失望。西市離家雖不遠,但抱著兩個孩子來回一趟,等回來時熱鬧的百戲怕早己散場。他張了張嘴,話未出口,小悅櫻卻彷彿感應到了阿爹的窘迫。她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拍了拍蘇無名緊皺的眉頭,然後貼上了他微涼的臉頰,奶聲奶氣地說:“阿爹不慌!”那語氣,倒像是大人安撫小孩。

緊接著,悅櫻動作麻利地從自己鼓鼓囊囊的小袖兜裡摸索起來,很快,她掏出了兩顆用油紙包著的蜜餞,小心翼翼地託在掌心,獻寶似的舉到蘇無名眼前:“櫻櫻有!阿爹吃!甜!” 那蜜餞是今早櫻桃偷偷塞給她的,一首捨不得吃。

玄琮見狀,也立刻行動起來。他鬆開阿爹的衣角,攤開自己的小手掌,裡面赫然是一小塊被手心的溫度焐得有些軟化的桂花糖。“阿爹,琮兒也有!” 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絲小男子漢的豪氣。

兩個孩子清澈的眼神里沒有絲毫責怪,只有純粹的分享和一點點“我有辦法”的小得意。他們用自己最珍貴的“寶貝”,笨拙又熱切地想要撫平阿爹的困境和焦慮。蘇無名看著掌心那兩顆小小的蜜餞和一小塊被焐得溫熱的桂花糖,再看看孩子們純真無邪、充滿關切的小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鼻尖瞬間酸澀得厲害。這兩個小娃娃,怎能如此懂事,如此窩心!

他慌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瞬間泛紅的眼眶,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份洶湧的感動壓下去。他伸出雙臂,將兩個小寶貝緊緊、緊緊地摟進懷裡,聲音因為強壓的情緒而微微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孩子…阿爹的好孩子…是阿爹粗心,對不住你們…”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小聲叮囑:“回去…回去咱們莫要告訴阿孃這事,好不好?阿爹下次一定給你們買最大的胡餅,看最精彩的百戲!”

玄琮和悅櫻被阿爹抱得有些緊,小臉貼在他溫暖的頸窩。他們感受到阿爹聲音裡的異樣,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不能說,但被阿爹如此懇求,又覺得這是和阿爹之間的小秘密,頓時生出一種同謀般的興奮感。兄妹倆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然後齊齊將小手裡的零嘴,努力塞進蘇無名嘴裡,笑得露出了最燦爛的小乳牙:

“嗯!不說!阿爹吃!”

“阿爹吃糖!甜!琮兒不餓!”

“櫻櫻也不餓!”

蜜餞的酸甜和桂花糖的香甜在蘇無名口中緩緩化開,滋味複雜難言。這小小的慰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讓他覺得珍貴。他抱緊兩個小身體,抱了一會兒才起身,一手一個重新牽起,聲音己經恢復了平靜,帶著無比的滿足和堅定:“走!阿爹帶你們去看百戲!雖然沒有胡餅,但咱們看個夠本!”

後面看百戲的過程自然熱鬧非凡,吐火的、弄劍的、鑽圈的,引得兩個孩子驚呼連連,暫時忘記了胡餅的小小遺憾。只是蘇無名偶爾看向孩子們興奮的側臉,心頭那抹酸楚的甜意始終揮之不去。

待到紅日西斜,蘇無名抱著兩個因為興奮加疲憊而開始打瞌睡的小娃娃回到永寧坊蘇家小院時,遠遠便看見櫻桃倚在院門的門框邊。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她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神情,目光悠悠地落在他們父子三人身上。

蘇無名心頭一凜,想起那個“保密協定”,腳步頓時有些虛浮,一陣強烈的心虛感湧上來,下意識地就想低頭避開那瞭然的目光。

“荷包,”櫻桃清亮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清晰地傳入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落在枕頭底下了。蘇郎,你這萬年縣尉府衙裡管著偌大個萬年縣,可這自家的‘錢糧’府庫,怕是要被兩個兩歲的小娃娃比下去了呀?”

蘇無名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耳根更是燙得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撓了撓後腦勺,正想打個哈哈含糊過去,懷裡剛被說話聲弄醒的玄琮卻揉著眼睛,睡意朦朧又無比清晰地、用軟糯的小嗓子補了最致命的一刀:

“阿孃…阿爹剛才說…回來不告訴你……” 他顯然是把“別告訴阿孃”理解成了需要向阿孃報告的內容。

“啊!” 小悅櫻瞬間清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連忙伸出小手去捂哥哥的嘴,可惜動作慢了一步,哥哥的話己經像滾落的珠子般清晰地蹦了出來。

櫻桃聞言,好看的眉毛頓時高高挑起,一雙鳳目似笑非笑地、慢悠悠地轉向面如死灰的蘇無名,那眼神彷彿在說:哦?還有這事?蘇大人,解釋解釋?

蘇無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心中哀嚎:完了!前有荷包忘帶,後有教唆娃娃“欺瞞”娘子,更有“人證”當眾反水供出主謀…這萬年縣尉怕是要“晚節不保”!

“喵嗚~” 院牆下,吃飽喝足的甜雪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彷彿看完了整場鬧劇的最後一幕,它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揚起小腦袋,衝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極其悠長、極其清晰的、充滿了幸災樂禍意味的貓叫,在這夕陽西下、尷尬萬分的寂靜小院裡,顯得格外響亮。蘇無名覺得,這貓,是在用它的方式,給他這個“府庫失職兼教唆幼童犯案”的縣尉,吹響了審判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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