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安好,時光在秋日的暖陽裡緩緩流淌。
玄琮和悅櫻得了屬於自己的小竹筒,寶貝似的抱在懷裡。他們學著爹孃的樣子,笨拙地解開葦葉,露出裡面用碎冰鎮著的兩顆荔枝。兩個孩子立刻像發現了稀世珍寶的小松鼠,抱著竹筒,哧溜一下躲到了櫻桃樹後的小石凳上,背對著爹孃,開始享用這來之不易的美味。
小石凳不高,兩個孩子並排坐著,小腦袋湊在一起。他們不像大人那樣剝殼,而是用剛長齊不久的小乳牙,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啃著那粗糙的荔枝殼,試圖咬開一個小口,吸吮裡面甘甜的汁水。粉嫩的小臉上沾滿了汁水和細小的果殼碎屑,神情專注又滿足。
櫻桃看著孩子們這副可愛的饞相,笑著搖搖頭,拿起一方乾淨的絹帕走過去,想替他們擦擦小嘴。“慢點吃,別弄髒了衣裳。”她柔聲說著,彎下腰,想給悅櫻擦拭。小丫頭正啃得起勁,小腦袋一偏躲開了,含糊地嘟囔:“阿孃,櫻櫻自己會……” 玄琮也扭著小身子,不肯就範。
“兩個小皮猴兒,一點不安分。”櫻桃無奈,故意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兩個小傢伙腰間的癢癢肉。
“咯咯咯……”兩個孩子頓時縮成一團,笑作一團,手裡的荔枝差點掉地上。悅櫻一邊笑一邊躲,小手裡捏著的荔枝本就比哥哥的小一圈,此刻她啃了半天,發現自己的荔枝肉似乎比哥哥碟子裡剩下的要小不少。小丫頭眼珠一轉,趁著玄琮還在躲避孃親的“魔爪”沒注意,悄悄把小身子往哥哥那邊挪了挪,然後裝模作樣地背起一隻小手,另一隻小手卻飛快地伸向玄琮面前小碟裡那顆剝好的、飽滿的荔枝肉!
玄琮正笑著,忽然感覺面前碟子一輕,低頭一看,自己碟子裡原本兩顆荔枝肉,只剩下一顆孤零零的了!而妹妹悅櫻正揹著小手,小嘴鼓鼓囊囊,眼神飄忽,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
“櫻櫻!”玄琮立刻不幹了,小胖手一把護住僅剩的那顆荔枝,小臉氣鼓鼓地,“你偷我的荔枝!還給我!”
悅櫻見行跡敗露,索性也不裝了,把小嘴裡偷藏的荔枝嚥下去,吐了吐粉紅的小舌頭,奶聲奶氣地抗議:“阿兄壞!櫻櫻的荔枝小!阿兄的大!” 她指著玄琮護著的碟子,理首氣壯。
“我的就是我的!你偷拿就是不對!”玄琮護食心切,索性拉大旗作虎皮,抱著小碟子就噠噠噠跑到櫻桃身邊,一頭扎進孃親懷裡,委屈巴巴地告狀:“阿孃!櫻櫻偷我的荔枝!她壞!”
悅櫻一看哥哥請來了靠山,也不甘示弱,立刻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另一邊的蘇無名懷裡,抱著爹爹的腿,仰著小臉,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要掉不掉,可憐極了:“阿爹!阿兄兇櫻櫻!阿兄壞!”
蘇無名和櫻桃看著懷裡各自撒嬌告狀的“原告”和“被告”,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櫻桃輕輕拍著玄琮的背,看向蘇無名,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聲音卻帶著笑意:“好了好了,兩個小冤家。偷拿東西不對,護食兇人也不對。這樣吧,誰先給對方道個歉,說聲‘對不起’,阿孃就把這顆荔枝給誰。”她指了指玄琮護著的那顆荔枝。
玄琮和悅櫻聞言,小腦袋同時從爹孃懷裡抬起來,兩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對視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規則”。道歉就有荔枝吃!
“櫻櫻對不起!”玄琮反應極快,立刻朝著妹妹的方向大聲喊出來。
“阿兄對不起!”悅櫻幾乎同時,聲音比哥哥還響亮清脆。
兩個孩子爭先恐後,生怕慢了一步荔枝就沒了。那急切又帶著點彆扭的小模樣,看得蘇無名忍俊不禁,他指著櫻桃,朗聲笑道:“夫人,高!實在是高!此計甚妙,為夫佩服!”
櫻桃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眼中滿是“小意思”的光芒。她沒急著分荔枝,而是從自己那個小竹筒裡,又取出了一顆飽滿的荔枝,利落地剝好殼。然後,她將玄琮碟子裡那顆和剛剝好的這顆,分別放回兩個孩子的碟子裡,一人一顆,不多不少。
“好了,”櫻桃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孩子,聲音溫柔而堅定,“與其爭來搶去,不如學會分享。你們看,阿孃再拿出一顆,你們就都有得吃了,對不對?搶來的東西,吃著也不香。”
玄琮和悅櫻捧著重新裝滿一顆荔枝的小碟子,看看碟子裡晶瑩的果肉,又看看彼此,再抬頭看看阿爹阿孃臉上溫和鼓勵的笑容。小臉上的委屈和爭搶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又明亮的領悟。
悅櫻先伸出小手,將自己碟子裡的荔枝肉高高舉起,努力遞到櫻桃嘴邊,奶聲奶氣地說:“阿孃先吃!”
玄琮也立刻反應過來,學著妹妹的樣子,把荔枝舉向蘇無名:“阿爹先吃!”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蘇無名和櫻桃都愣住了。一股暖流瞬間湧上心頭,比那荔枝的滋味還要甜上百倍。蘇無名看著眼前舉著荔枝、一臉純真孺慕的兒子,再看看旁邊同樣舉著荔枝、笑靨如花的妻子,喉頭竟一時有些哽住,指著櫻桃,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剩下滿眼的感動和笑意。
櫻桃看著蘇無名那副“被噎住”的感動模樣,心中更是得意。她接過女兒遞來的荔枝,輕輕咬了一小口,然後故意對著蘇無名,慢悠悠地說道:“嗯,真甜。蘇郎,當日某人說自己嘴笨,不解風情,如今看來……嘖嘖,倒也不無道理嘛。” 她眼中滿是促狹的勝利光芒。
蘇無名回過神來,看著妻子那得意的小表情,心中愛極。他索性放下縣尉的架子,走到櫻桃身邊,誇張地拱手作揖,拖長了調子,帶著點“認命”的戲謔:“娘子教訓的是!為夫甘拜下風,心服口服。這嘴笨的毛病,怕是這輩子都改不了,只能勞煩娘子多多擔待,慢慢調教了。” 他抬起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和笑意。
兩個孩子看著爹孃“認輸”和“得意”的樣子,雖然不太懂,但也跟著咯咯笑起來,小院裡充滿了輕鬆愉快的笑聲。那兩顆被分享的荔枝,似乎比之前更加香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