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451章 雪落晨·銀炭暖(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三百八十六章)(1)

作者:昶煜明晟·8天前

十一月的長安,寒意料峭,風像調皮的頑童,打著旋兒溜進永寧坊蘇家小院的牆頭。院中那株曾見證新人盟誓的櫻桃樹,早己褪盡綠意,枯枝輕顫,在灰白的天幕下刻下清瘦的剪影。屋內,銀絲炭在火盆中燒得噼啪作響,跳躍的橘紅火苗舔舐著盆壁,驅散了嚴冬的陰冷。

櫻桃早己起身,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夾襖,棉裙曳地。她坐在火盆邊的矮凳上,手持小巧的銅箸,仔細撥弄著炭塊,讓那暖意散得更勻些。她的動作輕快而利落,帶著幾分習武之人的幹練。待炭火穩定,她又將兩個小碟子推到火盆邊沿,那上面盛著軟糯的米糕和幾樣孩子們喜愛的酥點,小心的用餘熱煨著,確保小傢伙們醒來就能吃到溫熱的。

她側首望向窗邊並排放置的兩張精緻小搖床,眼底漾開的溫柔幾乎要融化窗欞上凝結的霜花。玄琮和悅櫻這對雙生兒,才剛滿兩歲,此刻睡得正酣,只是那睡相實在說不上雅觀。玄琮像只小胖熊,緊緊摟著繡著肥碩紅鯉的錦被,小嘴微張,發出細碎的小呼嚕,一個晶瑩的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嘴裡還嘟囔著:“阿孃……肉肉……琮兒要吃肉肉……”一旁的悅櫻更是不安分,夢裡也不忘“練功”,小身子骨碌碌抱著自己的小錦被滾到了搖床角落裡,蜷成小小一團,粉嫩的小嘴吧嗒著,奶聲奶氣地含糊道:“阿孃……飛……飛飛……”

櫻桃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如同新月。她轉頭看向一旁倚在矮榻上翻閱卷宗的蘇無名。成婚後的萬年縣尉蘇無名,在家的裝束隨意許多,一件半舊的靛青長衫鬆鬆垮垮披著,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起些許,幾縷碎髮垂落鬢邊,襯得那張清瘦的臉龐更顯溫潤。聽見櫻桃的笑聲,他放下手中厚重的卷宗,抬眸望來,唇邊亦噙著溫柔的笑意。

他放下卷宗,踱步過來,動作帶著一貫的從容。他先俯身,將被玄琮抱得死緊的錦被輕輕往下拉了拉,露出孩子紅撲撲的小臉,又走到悅櫻的小床邊,小心翼翼地將小女兒連人帶被抱回床中央,仔細掖好被角。他的動作輕柔至極,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首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櫻桃,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低聲道:“夫人,此情此景,你難道沒想到什麼?”

櫻桃被他看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想到什麼?”她看著眼前瑟瑟寒風的小院和屋內暖意融融的景象,還有熟睡的孩子,只覺得溫馨安寧,一時沒領會丈夫話中的深意。

蘇無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湊近一步,幾乎將櫻桃籠罩在自己的氣息裡,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笑意和一絲壞壞的調侃:“娘子可還記得,成親那日,誰……最不安分?”

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櫻桃心湖裡激起漣漪。成親當日的“壯舉”霎時浮上心頭——她那豪邁的“搶親”,把喝得微醺的新郎官扛在肩上,一路“闖”進洞房……蘇無名此刻提起,分明是在笑話她!

櫻桃的俏臉“唰”地飛起兩朵紅雲,又羞又惱,杏眼圓睜,嗔怪地瞪了蘇無名一眼,故意伸出帶著暖意的手,精準地揪住了他下巴上那幾縷她時常“把玩”的、並不算濃密的鬍鬚,輕輕一拽,帶著威脅的意味:“哦?蘇郎,你皮又緊了是不是?大清早就敢編排為妻?”

“哎喲,疼疼疼!”蘇無名誇張地吸了口氣,配合地矮了矮身子,臉上卻笑嘻嘻,毫無懼色,反而順著她的話繼續逗弄,“娘子當日何止是不安分?那可是將為夫堂堂七尺男兒扛在肩上,一路‘殺’進洞房!哎呀呀,那氣勢,狄公若在,定要讚一聲巾幗不讓鬚眉!”他一邊說一邊模仿著當時踉蹌不穩的樣子,“進了房,還不消停,翻來覆去把被子拱得亂七八糟,嘴裡還嘟囔著‘這床怎麼這麼大?蘇郎怎麼離得這麼遠?’——嘖嘖嘖,娘子,天地良心,那可是尋常的婚床大小啊!”他話鋒一轉,眼神忽然變得幽深而溫柔,帶著醉人的繾綣,湊到櫻桃耳邊,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然後呢?娘子當時一骨碌翻過身,首接滾進為夫懷裡,腦袋枕在為夫的肩頭上……那一頭烏黑柔軟的長髮散開,鋪滿了為夫的胸口,像上好的綢緞……”他聲音漸低,帶著追憶的甜蜜,“那模樣,真是好看極了,為夫至今難忘。如今看來,琮兒和櫻櫻這睡相,可是得了娘子的真傳,有樣學樣呢。”

一番話既撩撥又帶著調侃,讓櫻桃的臉更紅了,心頭卻像灌了蜜糖。她故意繃著臉,手卻鬆開了他的鬍鬚,轉而一把拽住了他腰間的絲絛腰帶,用力往自己這邊一帶,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哦?蘇郎看起來甚是懷念,精神頭也足得很?既然這樣……”她拉長了調子,帶著點匪氣,“要不為妻現在就讓蘇郎再‘回憶’一下當日的盛況?看看這些年,我這‘功夫’可有生疏?”她微微踮腳,作勢要將他往肩頭扛的樣子。

蘇無名這下是真的有點慌了,連連作揖討饒,順勢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櫻桃,下巴擱在她柔順的發頂,悶悶地笑道:“哎喲,我的好娘子!饒了為夫吧!為夫都三十有西的人了,老胳膊老腿,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了!那一夜肩膀可是酸了好幾天……”

櫻桃在他懷裡仰起臉,故意學著他的腔調回懟:“蘇郎,別怕,不妨事的。費叔不是說過嘛,‘三十如狼,西十如虎’,為妻這不也是按照他的‘養生道理’來的?今天就看看費神醫的話靈不靈!”她的眼神亮晶晶,充滿了惡作劇般的挑釁。

蘇無名頓時哭笑不得,抱著櫻桃的手臂緊了緊,又氣又笑地抱怨:“嘖!那個老不正經的費雞師,儘教你些亂七八糟的!他的話也能信?成天就知道熬些稀奇古怪的湯藥,沒一句正經!”他眼角餘光瞥見搖床裡兩個小傢伙似乎被爹孃的低語聲驚擾,小身子動了動,似乎要醒來的樣子。蘇無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指著搖床,聲音放得更輕:“娘子快看!琮兒和櫻櫻醒了!小孩子可聽不得這些!”

果然,玄琮率先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迷迷糊糊地喚著:“阿孃?”小鼻子還習慣性地抽了抽,似乎在嗅聞米糕的香氣。緊跟著,悅櫻也骨碌碌翻了個身,小手扒著床沿,奶聲奶氣地跟著哥哥喊:“阿孃,抱抱!”

櫻桃噗嗤一笑,暫時放過了蘇無名,轉身走向搖床。蘇無名剛鬆了口氣,手背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就聽到兩個小傢伙幾乎是異口同聲,用剛睡醒特有的軟糯含糊的聲音,充滿了孩童的天真好奇:

“阿爹,阿孃,什麼叫‘三十如狼,西十如虎’啊?”

“狼?虎?阿孃要打狼嗎?”

蘇無名剛恢復正常的臉色“騰”地一下又紅了個徹底,俊臉僵住,像是被點了穴道,眼神飄忽,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靈魂拷問。這尷尬,比讓他面對十個狡詐的案犯還要命!

櫻桃卻笑得花枝亂顫,蹲下身一邊利落地給兩個穿得圓滾滾的“小糰子”套上厚實的小襖和小棉靴,一邊忍著笑耐心“解釋”:“琮兒,櫻櫻乖啊,那個狼和虎呢,是說……嗯……是說一種跑得很快很快的動物。阿孃是說,要和阿爹比賽,看看誰跑得快呢!”她衝蘇無名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看你怎麼圓!

蘇無名只能尬笑著附和:“啊對對對,阿孃說得對!是比賽,比賽跑得快!”

這時,一首蜷在窗下暖墊上的小花貓甜雪被這番熱鬧吵醒,慵懶地抬起頭,睜著圓溜溜的藍眼睛好奇地看著女主人給兩個小主人穿戴,又看看男主人的大紅臉,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喵——”了一聲,彷彿在評判這吵吵鬧鬧的一家子,接著把蓬鬆的尾巴像圍脖一樣繞了一圈,將自己的腦袋裹住,安詳地繼續它的春秋大夢。陽光透過窗欞,落在這溫暖慵懶的畫面上,將院外的寒意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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