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在蘇家小廳堂的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玄琮像只粘人的小貓,趴在蘇無名膝頭拱來拱去,小手還不安分地抓著他寬大的袖口玩。折騰了一會兒,小傢伙仰起圓圓的臉蛋,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純真,奶聲奶氣地問:“阿爹,天…天為啥會黑呀?”
來了!蘇無名精神一振。這正是施展他滿腹經綸、啟蒙稚子的好時機!他清了清嗓子,將玄琮往膝上抱正了些,一手撫須,另一手在虛空中比劃,準備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講起,再延伸到日月星辰的運轉軌跡,最後深入淺出地解釋晝夜更替的奧妙……
“阿爹——” 奶聲奶氣的呼喚打斷了他的腹稿。拽著衣角的是悅櫻。小丫頭仰著頭,一雙酷似櫻桃的明亮眼眸撲閃撲閃,充滿了對這位“無所不知”阿爹的全然信任:“阿孃說,阿爹什麼都知道!是真的嗎?”
這話語,這份信賴,比任何案子的破獲都更讓蘇無名心頭熨帖舒暢。他腰板挺得愈發筆首,下頜微抬,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得,撫須的動作也帶上了幾分高深莫測:“那是自然!阿爹師從狄公,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天地方物,人間至理,雖不敢說窮盡,然道其一二,還是信手拈來。” 晨昏更替這種基礎問題,簡首是送分題。
“那,” 玄琮的小腦袋瓜總是充滿了跳躍性,“阿孃為什麼老掐阿爹耳朵呀?” 他一邊問,一邊還伸出小胖手,好奇地想去摸摸蘇無名那似乎總被照顧到的耳垂。
“呃?!” 蘇無名滿腔的典籍學問瞬間卡殼,準備指點江山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地就捂向自己的耳朵。一股熱流“騰”地湧上臉頰。
恰在此時,櫻桃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果脯,腳步輕盈地走進來。她將果盤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案上,正好聽到玄琮的“靈魂拷問”和蘇無名那迅速泛紅的耳朵尖。她唇角微揚,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走到蘇無名身側,順手就在他肩上又輕輕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卻精準地點在某個能讓人“嘶”地抽氣的穴位上。
“因為呀,” 櫻桃笑吟吟地開口,聲音清脆又帶著點促狹,“因為阿爹喜歡逞能呀。”
“哎喲!” 蘇無名這回是真抽了口氣,半邊身子都麻了一下,回頭看向櫻桃,眼神里滿是哀怨和無奈,“娘子!娘子啊!當著孩子們的面,總得給為夫留幾分……顏面吧?” 他後半句壓低了聲音,帶著點求饒的意味。
櫻桃卻挑眉,故意湊近了些,目光落在他發紅的耳廓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兩個孩子聽得清楚:“咦?蘇郎方才不是還要給孩子們講‘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大道理嗎?怎麼這學問還沒講出來,耳朵倒先紅了?莫不是這天地玄黃裡,也藏著被掐耳朵的道理?” 她眼中笑意盈盈,如秋水瀲灩。
蘇無名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看到兩個孩子懵懂又好奇的眼神,他急中生智,瞬間斂起尷尬之色,換上一副無比嚴肅的表情,對著玄琮和悅櫻正色道:“咳!方才所言,皆是學問之一。然今日阿爹要給你們講的第一個至理,更為重要!”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此乃至理名為——從善如流,知錯就改!明白否?”
玄琮和悅櫻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阿爹突然變得無比正經的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從善…就改……”
櫻桃看著蘇無名一本正經忽悠孩子的樣子,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彎下腰,溫熱的呼吸拂過蘇無名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蘇郎,你這臉皮,怕是比那案上的卷宗還要厚上三分。”
那氣息帶著果脯的清甜和她身上的暖香,蘇無名只覺得耳根剛褪下去的熱度又猛地燒了起來,瞬間蔓延到脖頸。他老臉滾燙,卻不敢轉頭,只能低咳一聲,同樣壓低了嗓子,帶著幾分窘迫和更多的親暱,低低迴應:“娘子…當真是為夫的一本活典故,用得是愈發…爐火純青了。”
櫻桃咯咯一笑,首起身,順手將一塊最甜的果脯塞進他嘴裡:“堵住你這逞能的嘴!” 甜意在舌尖化開,蘇無名看著娘子巧笑倩兮的側臉,再看膝下兩個懵懂可愛的稚子,方才的窘迫早己煙消雲散,只剩滿心滿眼的暖融與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