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505章 故人訪·長安願(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四百四十章)(1)

作者:昶煜明晟·10天前

日頭漸漸西斜,將小院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簷下新掛的桃符在微風中輕晃,門楣上貼著的“福”字紅得耀眼。蘇無名剛將曬好的草藥收進藥房,便聽到院門處傳來幾聲輕緩而有力的叩擊聲。

“篤、篤、篤。”

這敲門聲帶著一種熟悉的節奏感。蘇無名眉梢微動,嘴角己不自覺揚起。他整了整衣袍,快步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身著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盧凌風,以及依偎在他身側、披著雪白狐裘、笑靨如花的裴喜君。盧凌風依舊是那副冷峻中帶著點不自在的神情,裴喜君則溫婉大方,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哎喲!”蘇無名一見盧凌風,立刻誇張地拱手,臉上堆滿了促狹的笑意,聲音也拔高了幾分,“稀客!稀客啊!這不是雍州府的盧參軍嗎?今日是巡防到了永寧坊?還是……迷路了?竟能屈尊降貴,敲響我這小小縣尉家的柴門?”

盧凌風被他這誇張的“歡迎詞”弄得更加不自在,耳根微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板著臉,目光飄向別處。

裴喜君見狀,掩唇輕笑,上前一步,聲音溫軟地替自家夫君解圍:“義兄,櫻桃姐姐,快別聽他嘴硬。是我念叨著年節將近,想來看看你們,也看看琮兒和櫻櫻。這不,剛出爐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還有櫻桃姐愛吃的蜜漬金桔,特意帶來給你們嚐嚐。”她說著,將食盒遞給蘇無名,又笑著輕輕推了推盧凌風的胳膊,“他呀,就是個犟牛脾氣,心裡想來,嘴上偏不肯說。哪像義兄你,體貼入微,連安神香都親手給櫻桃姐姐做呢!”她促狹地朝蘇無名眨眨眼,顯然是從費雞師那裡聽說了什麼。

盧凌風被妻子當眾“揭短”,臉上有些掛不住,悶聲道:“喜君!”

“哈哈,喜君快請進!”櫻桃聞聲也從屋裡迎了出來,聽到裴喜君的話,臉上微紅,笑著輕輕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蘇無名,示意他收斂點。

蘇無名接過食盒,笑容不減,卻故意側身擋在門口,對著盧凌風挑眉:“盧參軍,聽見沒?喜君可是說了,你是‘跟著’她來的。那……若說不出個正經由頭,比如……是來請教本縣尉斷案心得?還是探討長安城防疏漏?若只是‘跟班’,那這門檻……可不好進啊!”他故意把“跟班”二字咬得極重。

盧凌風被他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蘇無名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又看看身邊笑盈盈的妻子和櫻桃,最終,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是來看你們……和……孩子們的!”聲音雖低,卻清晰可聞。

“哦——!”蘇無名的聲音拖得九曲十八彎,臉上笑容燦爛得晃眼,“原來如此!盧參軍一片拳拳之心,蘇某豈能辜負?快請進!琮兒,櫻櫻,快看誰來了!”

玄琮和悅櫻聽到動靜,早己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裴喜君,立刻歡叫著“姨母!”撲了過去。裴喜君笑著蹲下身,一手一個摟住,親暱地蹭著他們的小臉。

進了小院,氣氛頓時熱鬧起來。裴喜君拉著櫻桃在廊下襬開小几,鋪上紅紙,拿出小巧的銀剪子,準備一起剪窗花。裴喜君心靈手巧,剪出的花樣栩栩如生。櫻桃行走江湖,刀槍劍戟,暗器飛鏢,無不得心應手,此刻面對一張輕飄飄的紅紙和一把小巧的剪刀,卻顯得有些笨拙。她捏著剪刀,眉頭微蹙,彷彿在對付什麼絕世兇器,剪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不是花瓣掉了就是鳥頭歪了。

“櫻桃姐姐,別急,手腕放鬆些……”裴喜君在一旁耐心地指導,聲音溫柔。

另一邊,盧凌風抱著玄琮,小傢伙似乎對這位冷麵姨父的佩劍更感興趣,小手好奇地摸著劍鞘上的紋路。盧凌風雖有些不習慣,卻也並未阻止,只是身體有些僵硬。

蘇無名看著盧凌風那副“如臨大敵”抱著孩子的模樣,忍不住打趣:“盧參軍,抱孩子的姿勢,可比你拿刀的手勢生疏多了。要不要為兄教你幾招?”

盧凌風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勞蘇縣尉費心。抱孩子,總比某些人調香調成‘貓薄荷’要強些。”他顯然也聽說了薄荷事件。

蘇無名被噎了一下,隨即反擊:“哈!總比某些人,明明想來看孩子,還要打著陪夫人的旗號,扭扭捏捏強!”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互不相讓。但在這鬥嘴之中,卻並無半分火氣,反而透著一種多年老友才有的熟稔與輕鬆。

悅櫻抱著小花貓甜雪,看看剪窗花的阿孃和姨姨,又看看鬥嘴的阿爹和姨父,最後目光落在哥哥和姨父的劍上。她放下甜雪,蹬蹬蹬跑到櫻桃身邊,扯著她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嚷:“阿孃!櫻櫻也要學!學……學剪花花!像姨姨那樣好看!”

裴喜君聞言,笑著打趣櫻桃:“櫻桃姐姐,看來你這‘飛花摘葉’的本事,後繼有人了。只是不知是學剪窗花,還是學你的飛刀絕技呢?”

櫻桃看著女兒期待的小臉,再看看自己手裡剪得不成樣子的紅紙,無奈地笑著點了點悅櫻的鼻尖:“小搗蛋,阿孃這‘飛花’功夫,怕是剪不出你姨母那樣的‘花’來嘍!”

蘇無名和盧凌風的鬥嘴不知何時停了。蘇無名看著廊下:裴喜君巧手翻飛,紅紙在她指間化作靈動的圖案;櫻桃雖有些手忙腳亂,卻眉眼溫柔,耐心地回應著悅櫻;玄琮在盧凌風懷裡,好奇地指著劍上的花紋問著什麼,盧凌風雖板著臉,卻也低聲回答著。甜雪在幾人腳邊悠閒地踱步,偶爾蹭蹭人的褲腳。夕陽的金輝灑滿小院,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柔和的色彩,連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都彷彿在發光。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與滿足感湧上蘇無名心頭。他走到盧凌風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悠遠地望著院中這溫馨的一幕,聲音低沉而感慨:

“長安萬年,萬年長安……”

盧凌風抱著玄琮,聞言微微一震。他側頭看向蘇無名,冷峻的線條在夕陽下也柔和了幾分。他沉默片刻,接過了話頭,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認同與更深遠的寄託:

“橫刀與詩,皆為大唐。眼前此景,若年年歲歲,歲歲年年,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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