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一個清閒的午後,冬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永寧坊蘇家小院裡,蘇無名搬了張矮腳小杌子坐在院中,手裡拿著一塊光滑的桐木和一把小巧的刻刀。玄琮和悅櫻像兩隻撒歡的小雀兒,圍在他腳邊跑來跑去,眼巴巴地看著阿爹手裡的木頭。
“阿爹!劍劍!琮兒要劍劍!” 玄琮指著木頭,奶聲奶氣地嚷道,小臉激動得通紅。
“櫻櫻…也要…小劍劍…” 悅櫻也扯著蘇無名的衣角,糯糯地央求。
“好!好!都有份!” 蘇無名笑著應道,眉眼間是難得的輕鬆愜意。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手指靈活地握著刻刀,開始全神貫注地削刻起來。木屑簌簌落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香。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彷彿在雕琢什麼稀世珍寶,陽光給他專注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櫻桃端著一個小竹蒸籠從灶房出來,蒸籠裡是新出籠的桂花糕,熱氣騰騰,金黃色的米糕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桂花,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中、低頭削木的蘇無名。他衣領上不知何時沾了幾片細小的碎木屑,隨著他的動作,正俏皮地掛在那裡。
櫻桃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她輕輕走過去,將蒸籠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然後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拂過蘇無名的後頸,替他拂去了那幾片礙眼的木屑。
指尖溫熱的觸感讓蘇無名微微一怔,抬起頭來。看到是櫻桃,他立刻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如同被陽光照耀的湖面,溫暖而明亮。他仰頭望著她,眼神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戀和歡喜。
“娘子辛苦啦!這桂花糕的香氣,把為夫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他笑嘻嘻地說道,目光膠著在櫻桃臉上,流連不去。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變得有些靦腆和…欲言又止。他放下刻刀和木頭,在袖袋裡摸索了一陣,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個東西——一隻小小的、圓形的、繪著桃花的胭脂盒。盒身是細膩的白瓷,觸手溫潤。
“那個…櫻桃,” 蘇無名支支吾吾地開口,眼神飄忽,不敢首視櫻桃探究的目光,“昨日…路過西市…看見這盒子的顏色…粉粉嫩嫩的,特別…特別好看,想著你…你應該會喜歡…” 他將那小小的胭脂盒,像捧著一顆滾燙的心,遞到櫻桃面前。
櫻桃微微一怔,看著那隻小巧精緻的胭脂盒,又看看蘇無名那副窘迫又期待的模樣,心裡瞬間明白了。這傢伙,是還在為昨天那場“畫眉慘案”和“被攆出門”的舊事心虛呢,想用這胭脂來“獻殷勤”,彌補一下?
她接過胭脂盒,入手微涼,帶著瓷器的細膩。輕輕開啟盒蓋,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桃花香氣瞬間縈繞在鼻尖,沁人心脾。裡面的胭脂膏體是溫柔的桃花粉,細膩如脂,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櫻桃的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心裡湧起一絲甜蜜。但她面上卻故意不顯,反而挑了挑眉,將胭脂盒在手裡掂了掂,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幾分促狹和揶揄看向蘇無名:
“喲?蘇郎君今日這是刮的什麼風?莫不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心虛了,倒學起這些獻殷勤、討歡心的手段來了?” 她鳳眼微眯,似笑非笑,“還是說…這胭脂,是準備留著給哪位‘膚白如雪、碧眼如寶’的姑娘用的?”
“天地良心!” 蘇無名一聽這話,頓時急了,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娘子你可別冤枉為夫!這…這真是特意給你買的!我…我對天發誓!這盒子花了我半個月的俸祿呢!真的!不信你看我這錢袋,都癟了!” 他作勢要去掏錢袋證明自己的“清白”。
“俸祿!阿爹的俸祿!” 一旁的玄琮正舉著蘇無名剛削好雛形的木頭小劍,歪歪扭扭地跑過來,一聽到“俸祿”這個新鮮詞,立刻奶聲奶氣地跟著學舌,小臉上滿是認真。
悅櫻也不甘落後,丟下手裡的小木塊,小跑著撲過來,一把抱住櫻桃的腿,仰起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櫻桃手裡的胭脂盒,糯糯地央求:“香香!阿孃抹香香!櫻櫻也要抹香香!抹美美!”
兩個孩子這軟糯糯的“神助攻”,瞬間打破了櫻桃故意繃著的臉,也化解了蘇無名的窘迫。
櫻桃被兩個小東西纏得沒辦法,看著他們期盼的眼神,只得蹲下身來。她先是用指尖在那桃花粉的胭脂膏上輕輕蘸了小小的一點,如同沾染了清晨最嬌嫩的一片桃花瓣。然後,她將這點胭脂,帶著無限的溫柔和愛憐,輕輕地、輕輕地,點在了悅櫻飽滿光潔的額頭上。
一點鮮嫩的桃花紅,點在悅櫻白皙的眉心,如同雪地裡綻開的一朵紅梅,霎時襯得小人兒粉雕玉琢,可愛至極。
“呀!櫻櫻美美!” 悅櫻感受到額頭的涼意,開心地用小胖手摸了摸,咯咯笑起來。
櫻桃又看向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玄琮。小傢伙雖然是個男孩,但對“阿孃點的香香”顯然也充滿好奇。櫻桃忍俊不禁,指尖又蘸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在玄琮挺翹的小鼻尖上,也輕輕點了一下。
“琮兒也有!”
鼻尖上一點嫣紅,讓平日裡皮實的小玄琮愣了一下,隨即也咧開嘴笑了:“琮兒也美美!像阿爹花花!” 他指的是蘇無名昨天的“濃眉”和可能還在臉上的“胭脂”印。
兩個小傢伙頂著額心和鼻尖的一點嫣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新奇又有趣,頓時在灑滿金色落葉的院子裡追逐嬉鬧起來。清脆稚嫩的笑聲如同銀鈴般迴盪,像兩隻頂著小紅花、撒歡雀躍的小貓。玄琮舉著他的小木劍“衝鋒陷陣”,悅櫻則像只快樂的小蝴蝶,跟在哥哥身後咯咯首笑。
櫻桃看著兩個活潑可愛的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剛站起身,目光掠過正看著孩子們傻樂的蘇無名,心頭忽然一動,升起一個促狹的念頭。
趁蘇無名不注意,櫻桃飛快地再次用指尖蘸了一點點胭脂,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伸手,在他光潔的腮邊,輕輕抹了一道!
指尖溫軟的觸感和那微涼的胭脂,讓蘇無名渾身一僵!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低頭一看,指腹上一片緋紅!他錯愕地看向櫻桃,哭笑不得:“夫人…你這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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