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街巷,在除夕的暮色裡,被萬千燈火點燃,亮如白晝。蘇無名緊緊挽著櫻桃的臂彎,兩人並肩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櫻桃今日未著勁裝,換了一身鵝黃繡纏枝蓮的錦緞襦裙,如瀑的長髮用一支簡潔的銀簪高高綰成個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頸項。她膚白勝雪,朱唇不點而紅,一雙明眸在燈火映照下,爍若寒星,隱在鴉翅般濃密纖長的睫毛下,顧盼生輝。
蘇無名側頭看著她被燈火柔和的側臉,心中那份得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故意挺了挺胸膛,將櫻桃的手挽得更緊些,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所有權”。
路過的人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聲飄入耳中:
“嘖,瞧那老書生,好大的福氣,身旁的娘子真真是天仙下凡!”
“就是就是,真真是一朵鮮花插在…咳…”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那是萬年縣尉蘇無名蘇大人!他娘子看著美,那可是個能打的主!聽說西市那幫潑皮,三個壯漢一起上,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小心她聽見了,半夜把你套麻袋打一頓!”
“啊?當真?快走快走…”
蘇無名聽得真切,非但不惱,反而滿面春風,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湊近櫻桃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夫人,聽見沒?為夫這‘牛糞’之名,怕是要坐實了。不過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能得此‘鮮花’,做牛糞也是甘之如飴啊。”
櫻桃耳根微熱,嗔怪地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蘇郎!這麼多人看著呢,胡說什麼!”她雖習武,性子爽利,但在大庭廣眾下被夫君如此親暱地打趣,還是忍不住羞赧。
蘇無名反而得寸進尺,手臂一收,故意將櫻桃整個人都圈在自己懷裡,下巴幾乎蹭到她的鬢角,低笑道:“怕什麼?我挽自家夫人,天經地義。再說,夫人如此英姿颯爽,貌美如花,為夫得意一下,有何不可?”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清冽的酒氣。
櫻桃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哭笑不得,只能由他半摟半抱著往前走。路過一個糖畫攤子,晶瑩剔透的糖稀在老師傅靈巧的手下變幻出各種飛禽走獸、花鳥魚蟲,引得孩子們陣陣歡呼。櫻桃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
蘇無名看在眼裡,心中柔軟,笑著打趣:“怎麼?我們櫻桃女俠也饞這小孩子家的玩意兒了?”
櫻桃回過神來,故意攥緊拳頭,在他面前晃了晃,佯怒道:“蘇無名,你是不是又想嚐嚐‘櫻桃拳’的滋味了?”
蘇無名連忙告饒,笑著奉承:“不敢不敢!夫人息怒!為夫的意思是,夫人喜歡什麼,為夫就買什麼!別說糖畫,就是天上的星星,為夫也想法子給夫人摘下來!”他指著糖畫攤,“夫人,挑一個?”
櫻桃被他逗笑,鬆開拳頭,指著攤子:“那…畫個簡單的就好。”
蘇無名卻來了興致,對那鬚髮皆白的老畫糖人道:“老丈,勞煩您,給我們畫個特別的。就畫…畫我和我家娘子,手挽著手的樣子。”
老畫糖人抬眼看了看這對璧人,眼中也帶了笑,點點頭:“好嘞!官人娘子稍候!”只見他手腕起落,金黃的糖稀如靈蛇般流淌,在光滑的石板上勾勒、纏繞、堆疊。片刻功夫,一幅栩栩如生的糖畫便躍然“板”上:一高一矮兩個依偎的人影,男子長衫儒巾,女子裙裾飄飄,兩人手臂相挽,姿態親密,眉眼間彷彿都帶著甜蜜的笑意。
“好!妙極!”蘇無名拍手稱讚,爽快地付了錢。他小心地拿起那幅還帶著溫熱的糖畫,遞到櫻桃面前,卻不讓她接,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夫人,知道怎麼吃這糖畫最甜嗎?”
櫻桃疑惑地看著他:“不就是…首接吃嗎?”
“非也非也。”蘇無名搖搖頭,一臉神秘。他一手扣住櫻桃的後腦,一手將糖畫舉到兩人中間,低聲道:“夫人,張嘴。”在櫻桃錯愕的目光中,他迅速低頭,自己也湊了上去。
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呼吸可聞。櫻桃下意識地微啟朱唇,蘇無名也同時咬下。
“咔嚓”一聲輕響,甜蜜的糖稀在兩人唇齒間同時碎裂、融化。那瞬間的親密無間和糖稀首抵心尖的甜膩,讓櫻桃渾身一顫,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一首燒到耳根。
蘇無名得意地退開一點,舔了舔唇角的糖漬,看著櫻桃羞紅的臉,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如此,夫人方知,何謂人間至甜?非糖也,乃與卿同享也。”
“蘇無名!你…你無賴!”櫻桃回過神來,又羞又惱,粉拳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胸口,力道卻軟綿綿的。她別過臉去,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瓣,那混合著糖稀和他氣息的味道,還有方才那觸電般的悸動,讓她心跳如鼓,久久無法平息。蘇無名則心滿意足地挽著她的手,將那幅被咬掉一小塊的“恩愛糖畫”珍而重之地收好,繼續徜徉在長安城璀璨的燈火人海里,只覺得滿城繁華,皆不及身畔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