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白日里那場冬雨帶來的潮氣還未散盡，月華便己鋪了滿院的清輝。青石板上的水窪映著月光，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一地碎銀子。
玄琮和悅櫻白日里又是怕雷又是鬥草，早耗盡了精神，此刻並排躺在床榻裡側，睡得西仰八叉。玄琮的一隻腳丫搭在悅櫻肚子上，悅櫻的小手揪著玄琮的衣袖，兩個人不知在夢裡打著什麼官司。
甜雪蜷在二人中間，發出均勻的咕嚕聲，尾巴偶爾掃一下，也不知是夢見了魚還是鳥。
櫻桃側身躺在床榻外側，一手支著頭，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替孩子們掖被角。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輪明月上，月光勾勒出她挺秀的鼻樑和微微上翹的唇角。
蘇無名輕手輕腳地挨著她躺下。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了望月亮，又側頭看向自家夫人。月色下她的側影安靜而柔美，與白日里那個能一掌拍在他肩頭的爽利女子判若兩人。
蘇無名心裡忽然就軟得不像話。
他悄悄伸出手，用小指勾住櫻桃垂在身側的手指。
“夫人，”他壓低聲音，氣息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孩子們都睡了。”
櫻桃回過神來，轉頭正對上蘇無名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月色下他眉眼彎彎，像一隻偷了腥的狐狸。
“蘇郎，眼睛瞪這麼大作甚？”她嗔了他一眼，同樣低聲回道，語氣嫌棄，眼裡卻分明有笑意，“怪嚇人的。”說著便要抽回手。
蘇無名哪裡肯放。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整個人又往櫻桃身邊湊了湊。兩人的肩膀隔著薄薄的寢衣貼在一處，彼此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遞過來。
“為夫是在想，”他幾乎是貼著耳朵說話，氣息拂得人癢癢的，“當年在鼉神廟，夫人那柄劍若是再偏個一寸半分——”
他故意頓了頓，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眼神卻亮晶晶地瞧著櫻桃，像是在等她接話。
櫻桃被他這無賴樣子逗得想笑又不敢大聲，忍得肩膀首抖。她索性在他手背上輕輕擰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貓兒伸爪子似的。
“油嘴滑舌！”她低聲道，“當年就該一劍柄敲暈你扔進湖裡餵魚，省得今日聒噪。”
話雖說著狠話，手上卻卸了力道，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不放。
蘇無名嘿嘿一笑，順勢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貼著。隔著胸膛，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夫人好狠的心。”他故意做出委屈的樣子，聲音卻越發柔和下來，“為夫若是當年被扔進湖裡，如今可就沒法兒在這裡替夫人暖被窩了。”
“誰要你暖被窩。”櫻桃白了他一眼，耳根卻悄悄紅了。
好在月色昏暗，看不太分明。
蘇無名正想再說幾句體己話，睡在中間的悅櫻忽然翻了個身。
小姑娘的小腳丫毫不客氣地蹬在蘇無名腰側，力道不小，差點把他踹下床去。
“唔……”悅櫻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阿爹……鹹……”
夫妻二人同時愣住。
隨即反應過來——這小丫頭做夢都在嫌棄他晚上的湯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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