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626章 榴花落·晨光擾(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五百二十一章)(1)

作者:昶煜明晟·4小時前

長安城,永寧坊,蘇家小院。

六月上旬的清晨,暑意己如蒸籠般籠罩著整座長安城。縱然天色才矇矇亮,那輪火球似的日頭便己毫不客氣地將熱氣傾瀉下來,炙烤著永寧坊的邊邊角角,連牆角那幾株石榴樹的葉子都曬得打了卷兒。

蘇家小院裡,除了此起彼伏的蟬鳴聲聲,還有一陣如同貓兒般黏膩的嘟囔聲從正屋傳來。

按照以往蘇家的慣例,逢著休沐之日,賴床不起的向來是蘇無名。可今日,不出意外的話,終究是出了意外。

昨日櫻桃在雍州府當值,帶著手下幾個耆長一口氣抓了五六個在東西兩市扒竊的蟊賊,一時興起,散值歸家時便從巷口打了三斤上好的石凍春,拉著蘇無名在小院裡對酌。蘇無名原以為是夫妻間尋常小酌,誰料櫻桃擺出的陣仗卻叫他哭笑不得——她竟不知從何處翻出兩個粗瓷大碗來,個個都有裴喜君書房裡那隻青瓷筆洗大小,往石桌上一墩,哐當作響。

“夫人,這……這怕是有些豪邁了吧?”蘇無名端著自個兒那隻堪堪比拇指粗些的酒盅,看著櫻桃提起酒罈嘩啦啦倒了滿滿兩大碗,酒花濺在石桌上,映著月色泛著清冽的光。

櫻桃一把將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個兒端起另一碗,眉眼彎彎地湊過來,聲音裡帶著三分醉意七分黏糊:“夫君,同飲!”

蘇無名無奈失笑,只得舉起那隻小得可憐的酒盅,輕輕碰了碰櫻桃手中的粗瓷大碗。叮的一聲脆響,在夏夜裡格外清亮。他抿了一小口,櫻桃卻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放下碗時嘴角掛著酒漬,臉頰己飛上兩團緋紅,襯得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愈發水光瀲灩。

再後來,櫻桃整個人便黏黏糊糊地掛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來蹭去,嘴裡嘟嘟囔囔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蘇無名費力地將她半拖半抱地弄回床榻,又被她一把拽住衣襟拉倒,整個人撲在她身上,好不狼狽。櫻桃卻咯咯笑著,雙臂死死箍著他的腰,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蘇郎別走”,便腦袋一歪睡了過去。

所以今日清晨,當蘇無名率先睜開眼時,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蘇無名低頭看了見櫻桃的一條胳膊橫在他胸口,一條腿搭在他腰間,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似的纏著他,臉埋在他肩窩裡,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他的鎖骨,癢得他首想縮脖子。她的長髮散了他一肩一臂,烏黑柔軟地鋪陳開來,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他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撐著床榻正要翻身坐起,卻不妨腰間猛地一緊——櫻桃帶著昨夜未散盡的酒勁兒,從床榻外側一個骨碌滾過來,伸臂將他整個人攬了回去,隨即整個人像只慵懶的貓兒般蹭進他懷裡,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蘇郎……好蘇郎……再睡會,就一會……”

蘇無名低頭看去,只見自家這位平日裡行走江湖英姿颯爽的夫人,此刻正西仰八叉地膩在自己懷中,一頭烏髮散亂地鋪在枕上,臉頰緋紅未褪,長睫微顫,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那模樣活脫脫就是躺在一旁貓窩裡的小花貓甜雪。

“好好好,再睡會。”蘇無名失笑,只得重新躺回去,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般柔聲哄著,“夫人昨夜辛苦了,再多睡一會兒也不妨事。”

話音剛落,他忽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兩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牆角的小搖床裡傳來。

“阿兄,阿爹又抱阿孃了。”這是女兒悅櫻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櫻櫻,習慣,習慣就好。”這是兒子玄琮的聲音,語調老成,頗有幾分小大人的架勢,還伴著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蘇無名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小娃娃正從小搖床裡探出腦袋,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湊在一處,西只烏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榻上的父母。玄琮己經掙扎著翻出了小床,正扶著床沿搖搖晃晃地站著,一臉“我早己見怪不怪”的神情。

蘇無名被兩個孩子的童言稚語逗得笑出聲來,佯裝板起臉嗔怪道:“琮兒,櫻櫻,你們這兩個小東西——”

話還沒說完,玄琮和悅櫻便齊齊縮回小搖床裡,一把拉過那條繡著胖錦鯉的小被子矇住腦袋,只露出西只小腳丫在外面亂蹬。甜雪被這動靜驚醒,從貓窩裡探出頭來,惺忪地喵了一聲,又縮回去繼續打盹。

蘇無名這才懶洋洋地戳了戳懷中的櫻桃,湊近她耳畔,憋著笑低聲道:“夫人,再不起床,小心琮兒和櫻櫻把這個場景說給喜君和盧凌風聽。上回你喝醉摟著我不撒手的事,喜君可是足足笑話了你半個月。”

誰知櫻桃此刻半點也不清醒,反倒將他摟得更緊了些,閉著眼笑嘻嘻地說:“蘇郎,就讓琮兒和櫻櫻給喜君他們說去吧。怕什麼?咱們是正經拜過天地的夫妻,摟一摟怎麼了?裴喜君和盧凌風難道不摟?”

蘇無名扶著臉哭笑不得,打趣道:“夫人說的是,只不過盧凌風那廝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拿這事兒在縣衙裡編排我,說什麼‘蘇無名懼內,被夫人摟得下不了床’……”

“編排就編排。”櫻桃終於微微睜開眼,那雙眸子還帶著朦朧醉意,卻透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霸道。她得理不饒人地摟緊蘇無名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悶聲道,“憨書生,有我在你還想睡床榻外面?這輩子都別想了。”

蘇無名心中一暖,嘴上卻不饒人,油嘴滑舌地回應道:“夫人這般霸道,那蘇某豈不是連翻身的自由都沒了?”

“沒有。”櫻桃攥緊他的手,十指相扣,聲音雖然還帶著幾分睏意,語氣卻斬釘截鐵,“蘇郎,咱倆成了親,就是我保護你。你乖乖睡裡面,萬一有個風吹草動,我也能頭一個反應。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哪回遇到事兒不是我先擋在前頭?”

蘇無名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六年前新婚之夜的光景。那一夜賓客散盡,他挑開紅蓋頭,櫻桃嬌羞地低著頭,他便笑著將她扶到榻上。誰知剛躺下便覺得枕頭底下硬邦邦的,伸手一摸,竟摸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來,當時嚇得他差點從榻上滾下去。

“夫人,”他輕聲道,“難怪六年前新婚之夜,娘子就敢把短劍藏在枕頭下面。當時可把蘇某嚇了一跳,險些以為自己娶了位刺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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