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走得更快了。
蘇無名小跑著跟在她身後，桂花枝在他幞頭上顫顫巍巍地搖晃，花瓣落了一路。
永寧坊的街坊鄰居們看見這一幕，紛紛露出會心的笑容。賣餺飥的王嬸子捅了捅身邊切肉的趙屠戶，壓低聲音說：“瞧蘇縣尉那樣兒，準是又惹媳婦生氣了。”
趙屠戶一刀剁在案板上，頭也不抬：“你管人家幹啥？人家夫妻倆感情好著呢。”
“感情好？”王嬸子撇撇嘴，“我咋瞧著像是櫻桃不樂意搭理他？”
“你懂什麼，”趙屠戶終於抬起頭，看著蘇無名追在櫻桃身後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男人要是肯在媳婦面前丟人現眼，那才是真把媳婦放心尖上了。你看我家那口子，啥時候對我這麼殷勤過？”
王嬸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最後啐了一口：“人家蘇縣尉是讀書人，能跟你個殺豬的比？”
趙屠戶也不惱，笑呵呵地繼續剁肉。
且說蘇無名追著櫻桃回到家門口時，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櫻桃推門進去，只見院子裡一片狼藉——蘇無名養的那幾棵寶貝萱草被人連根拔起，根鬚上還掛著泥土，被隨意扔在水盆裡，泡得溼漉漉的。
玄琮和悅櫻一人攥著一根萱草根，正往嘴裡塞，嚼得嘎嘣響。小花貓甜雪蹲在他們腳邊，喵喵叫著，尾巴豎得老高，大約也在等著分一杯羹。
“琮兒！櫻櫻！”櫻桃幾步衝過去，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拎起來，從他們嘴裡把萱草根摳出來，“誰讓你們吃這個的？”
玄琮眨了眨那雙酷似蘇無名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阿孃，阿爹說這個甜。”
悅櫻跟著點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甜！阿爹說的！”
櫻桃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一般射向門口的蘇無名。
蘇無名僵在門口，雙手還保持著要去接桂花枝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看被拔光的萱草，又看看兩個孩子無辜的眼神，最後把目光落在櫻桃臉上，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那個……娘子……”他乾笑著後退一步，“為夫確實是說過萱草根能吃……但是那是在書上看的，為夫自己也沒嘗過……”
櫻桃深吸一口氣。
“蘇無名，”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蘇無名脊背發涼，“你的意思是我該誇你學識淵博？”
“不敢不敢——”
“那你的意思是孩子們把你的花拔了，你很高興？”
“不不不——”
“那你是什麼意思？”
蘇無名張了張嘴，忽然靈機一動，指著兩個孩子說：“琮兒，櫻櫻，你們看，阿孃生氣了。快，快給阿孃認錯。”
玄琮和悅櫻對望一眼，然後齊刷刷地轉過頭，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望著櫻桃，異口同聲：“阿孃不氣。”
櫻桃：“……”
蘇無名趁機溜進院子裡，把兩個孩子從櫻桃手裡接過來，一手一個抱在懷裡，轉身就往屋裡走：“來來來，阿爹帶你們洗手去。看看這滿手的泥，嘖嘖，一會兒讓阿孃看見又要生氣了——”
櫻桃站在原地，看著蘇無名的背影消失在屋裡，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人，明明是自己惹的禍，倒會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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