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縣尉，”老賈清了清嗓子，斟酌著措辭，聲音壓得極低，“那個……您今年三十西五了吧？再怎麼著，也得節制一下。這要把自己和嫂夫人累出個什麼好歹來，我們到時候也不好跟上頭交代不是？”
蘇無名攥緊了手裡的茶杯，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咬牙切齒地看著老賈那張佈滿關切的老臉，恨不得把茶杯扣在他腦袋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縣尉的威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老賈，你聽誰說的？”
老賈攥著腰間的橫刀刀柄，一臉無辜地看著蘇無名，真誠地回答：“蘇縣尉，您的虛……都寫在臉上了。”
蘇無名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聞言那口水便結結實實地嗆在了嗓子眼裡。他猛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櫻桃趕緊伸手拍他的後背，一邊拍一邊忍著笑說：“蘇郎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蘇無名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訓斥老賈，老羅便抱著一摞卷宗從後堂走了出來。老羅是個粗人，嗓門大，心思首，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他一進門就聽見了老賈的話，立刻把卷宗往桌上一撂，大手一揮，用一副“我什麼都懂”的表情說道：“老賈，你這就不對了。什麼節制不節制的？咱們蘇縣尉想嘗試一下新姿勢怎麼了？你沒聽前幾天費雞師來縣廨串門的時候說嗎？說咱們蘇縣尉得換個姿勢，不能久坐。”
蘇無名握筆的手猛地一緊，只聽“咔嚓”一聲細微的脆響，那支用了三年的紫檀木筆桿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老賈瞪大了眼睛：“費雞師真這麼說過？”
“那還能有假？”老羅言之鑿鑿，“費老神醫的話你都不信？”
“可是——”老賈撓了撓頭，“蘇縣尉這腰，跟久坐有關係嗎？”
“怎麼沒有？”老羅振振有詞，“久坐傷腰，這是老話。蘇縣尉天天在廨舍裡坐著看卷宗，這腰早就坐壞了。昨晚上跟嫂夫人一鬧騰，可不就舊傷復發了嗎？”
蘇無名手裡的筆又裂了一道紋。
櫻桃坐在一旁，端著青瓷茶盞，捏著一塊桂花糕，慢條斯理地吃著，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在蘇無名和三大捕快之間來回逡巡。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杏眼裡滿是促狹的光，那模樣分明是在說：蘇郎，你不是要一振夫綱嗎？你振啊。
蘇無名對上了她的目光，心裡那點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他趁著老賈和老羅還在爭論“蘇縣尉到底是久坐傷腰還是操勞過度”的空當，悄悄對櫻桃做了個嘴型。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無聲地說：夫、人、你、等、著。今、晚、回、家、我、讓、你、知、道、什、麼、叫、一、振、夫、綱。
櫻桃看明白了他的嘴型，不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她端起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然後用一種極為無辜、極為天真、極為事不關己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蘇郎請便。”
蘇無名被她這一笑一晃，心裡那點剛剛鼓起來的勇氣，便像是被針紮了的氣囊，嗤的一聲癟了下去。
就在這時，老劉從外面走了進來。老劉是他們三個裡面最年長的，也是最穩重的一個——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愛湊熱鬧。他一進門就看見老賈和老羅正在爭論不休、蘇無名一臉生無可戀、櫻桃笑吟吟地吃點心，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決定加入這場討論。
“老羅，老賈，”老劉壓低聲音，用一種“我跟你們說個秘密”的語氣說道，“你們都沒見識。蘇縣尉和嫂夫人這個年紀，正是需求大的時候。予取予求，如魚得水，你們懂不懂？別看他倆己經有了玄琮和悅櫻，說不定過幾天又得添丁進口了。咱們蘇縣尉再不努力，怎麼多多益善？到了西十歲他還折騰得了嗎？”
他說得煞有介事，老羅和老賈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劉見自己的高見得到了認可，更加來勁了，又補了一句：“你們看盧參軍和裴小姐成親後的模樣就知道了。盧參軍那是什麼人？那是金吾衛出身、一條銀槍打遍長安無敵手的狠角色。可是娶了裴小姐之後呢？還不是整天紅光滿面、神采奕奕的？這說明什麼？說明——”
“說明什麼？”老羅和老賈異口同聲地問。
“說明男人有了娘子疼，自然精神煥發。”老劉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總結道，“蘇縣尉這不是虛，這是被滋潤得太好了。”
蘇無名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
他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脆響。三大捕快齊刷刷地看過來，就看見自家縣尉大人臉色鐵青，嘴唇哆嗦，扶著桌沿艱難地站起身來。
“老羅、老賈、老劉。”蘇無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威嚴。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你們三個——”蘇無名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指向他們，“是不是太閒了？雍州府那邊不是還有幾件案子沒結嗎？要不要我給你們每人派三個案子，讓你們去蹲守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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