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他問櫻桃。
櫻桃頭也不抬：“雍州府大牢。跟那幾個潑皮聊了聊。”
蘇無名嘆了口氣：“聊得如何？”
“他們說，以後再也不敢來六合酥山店了。而且以後每五天去店裡掃一次地，連續半年。”櫻桃抬起頭，眼裡冷光未消，“我讓他們答應的。”
蘇無名點點頭。他雖然不贊成私刑，可那幾個潑皮欺負他孩子，還打傷了玄琮，他也咽不下這口氣。
夜裡，兩個孩子睡著後，蘇無名和櫻桃坐在院子裡。櫻桃還在磨劍，一下一下，節奏平穩。蘇無名遞給她一杯茶：“別磨了。再磨，劍要斷了。”
櫻桃放下劍，接過茶，喝了一口：“我今日在宮裡，太子妃說想讓我回去當差。我拒了。”
蘇無名看她：“為什麼？”
“孩子。”櫻桃低頭看著杯中倒映的月光，“他們需要我。尤其是今天這件事之後。我這個當孃的，差一點沒能護住他們。”
蘇無名握住她的手：“這世上沒有誰能永遠護著誰。他們總要自己長大。今天這事，琮兒做得對，也做得不對。該教他的，我們好好教。你別太自責。”
櫻桃抬頭，眼裡有淚光：“他用了法術。因為我不在，因為他打不過，因為他要保護妹妹。蘇郎，你說，他那麼小，怎麼就知道要護著妹妹呢？”
蘇無名笑了：“因為他是你兒子。你當年不也是這樣？為了保護我，你可是敢跟盧凌風拔劍。”
櫻桃破涕為笑：“那不一樣。那會兒我大他二十歲。”
“道理一樣的。骨子裡的東西，改不了。”蘇無名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他像你。悅櫻也像你。他們都會長大的。他們會比我們更勇敢，更聰明。因為他們有你這個娘，有我這個爹。”
櫻桃靠在他肩上，輕聲說：“蘇郎，我今天好怕。怕玄琮傷著，怕悅櫻嚇著。也怕那孩子以後動不動就用法術。他要是控制不住，傷了自己怎麼辦？”
蘇無名沉默了一會兒，說：“等他傷好了，我教他一些東西。不是武功，也不是法術。是剋制。盧凌風可以教他武藝。費雞師可以教他醫理。而你，可以教他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忍。我負責教他，什麼時候該用腦子。”
櫻桃笑了：“那悅櫻呢？”
“悅櫻不用教。她比我們都聰明。”蘇無名說得很認真，“今天要是換了悅櫻，她一定有別的辦法。那丫頭，看著軟糯，心裡有主見。”
櫻桃抬頭，看著櫻桃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她說：“我希望他們平平安安長大。不要像我們，吃了那麼多苦。”
蘇無名道：“他們會有他們的路。咱們能做的，就是在他們跌倒的時候，扶一把；在他們回頭的時候，還在這裡。”
櫻桃把臉埋在他肩上，不再說話。夜風從巷口吹來，帶著不知誰家院子裡晚香玉的氣息。甜雪從牆頭跳下來，臥在他們腳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翌日清晨，玄琮醒來，發現額頭的傷己經結了薄痂。他想起昨天的事，有些沮喪。悅櫻端著一碗粥，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阿兄，喝粥。”
玄琮接過碗，喝了一口，是阿孃煮的。他抬頭，看見櫻桃站在門口，雙手抱臂，臉上沒有笑。
“阿孃……”玄琮放下碗，低下頭。
櫻桃走過來，坐在床邊。她看了他很久，然後開口：“疼不疼？”
玄琮點頭。又搖頭。
櫻桃嘆了口氣：“阿孃不怪你。你護著妹妹，護著喜君姨母，這很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昨天那樣衝出去，萬一自己傷得重了，妹妹怎麼辦？阿孃怎麼辦？”
玄琮的眼淚掉下來：“我……我不想讓他們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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