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雲螭陷在幻境中,以為斗轉星移,己過數月,實際上,距離他入陣,還不到半盞茶功夫。
那八人踏著一種節奏獨特、自有韻律的步伐,圍他轉動,每抬一步,凝重遲澀,腳下如有千鈞阻力,一旦踏出,空氣為之震盪。
本是晴空朗日,不知何時,烏雲遮空,天際黯淡,山頂上竟似凝結了一種足以凍結一切生機的殺意。
沒有人說話,人們的呼吸聲,也都彷彿給凍結在鼻腔裡。
每人所見,都不盡相同,道行高深者,自能勘破虛妄,但許多弟子,雖沒被幻陣逸散的能量逼狂,但也眼見自己最恐懼的事物,在眼前搖擺遊蕩。
只不過,己知這是幻像,才能強抑住恐懼,留下觀陣。
依屈仲仇所言,“八塵劫相陣”只要八名佈陣者行至八步,陣中妖物,十死無生,天絕其命。
他們己走了七步。
每踏一步,阻力倍增。
陣中妖物意志越強,邁進的阻力越大,只見那八人,青筋佈於額面,黃豆般的汗珠子,從髮際、鬢角競相冒出,面色看來並不比万俟雲螭強到哪兒去。
再看陣中,他身形委頓,落掌按在自己要害處,雙眼無神,蒼白的臉龐上,肌肉無序而病態的跳動著。
他遲遲不動,那八人,也似就沒法踏出最後一步。
空氣在寸寸縮緊,幻陣愈強,周遭眾人受影響愈大,己有些淡淡的騷臭氣,在空中瀰漫。
歐陽澹忍無可忍,邁前一步,側首低聲道:“屈兄,此際動手,重創妖物,豈不便利?”
屈仲仇冷冷地道:“你是信不過我這大陣嘍?”
歐陽澹心道那八個後生,現在明顯吃緊,不趁這妖物虛弱動手,再等下去,恐怕功虧一簣,錯失良機!
他心裡是這樣想,嘴上卻道:“豈敢豈敢,絕無此意。”
屈仲仇卻冷笑一聲,幽幽地道:“你怕這妖物會突然醒來,是不是?告訴你們,八塵網,封七竅,亂五感,身雖在此,神念己與世間隔絕。倘或你眼見不是此景,口嘗不是此味,耳聞不是此聲,鼻嗅不是此氣,意之所到,觸之所及,皆不在此時空——你的人,還算在此處麼?”
歐陽澹遲疑著笑了下,道:“厲害,厲害……難道絕無破解可能?”
屈仲仇道:“有!你現在進去,打他一掌,他自能分辨虛實,就等於是救了他!”
歐陽澹訕笑一下,退回來,冷眼觀陣。
他等著看這莽撞的老匹夫動手,——那妖物罪名待定,身份有疑,真死在此處,萬一冤枉,姓屈的就算不用償命,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旁人聽見二人對話,暗暗撇嘴,也不好言語,萬一,屈仲仇說他們聲音太大,驚醒妖物,大帽子怎麼受得?
這下,非但不能動手,連動口都有罪過了。
戚紅藥早被下了禁聲咒,受陣法影響,眼中也有些幻覺,只見万俟雲螭在陣中被人圍攻,不片刻,己體無完膚,她心痛至極,可身不能動,嘶聲長嘯:“跑啊——!逃啊啊啊啊啊——!”
聲音暗啞低沉,別說傳到万俟雲螭耳邊,十步開外,都未必能聽見。
不過,她因身不能動而悲憾欲狂的情感,卻催生出一些比聲音能傳達更遠的東西。
万俟雲螭於幻境中,破釜沉舟決心“再死一次”而換取“重生”時,力將發未發,忽然,一陣劇痛潮汐般湧起,他懵了一瞬,猛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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